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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一樣。”陸昭衡伸手握住花想容的手,“我就喜歡聽你說這些,一針見血。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彎彎繞繞的話好聽多了。”
花想容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抽回手:“油嘴滑舌。”
話雖這麼說,嘴角卻彎了起來。
沉默了一會兒,花想容忽然想起什麼,神色認真起來:“對了,今日母後提起一件事。她說皇帝跟她說過,那位解蠱高人,這兩天就要進京。你可知道這事?”
陸昭衡點點頭:“聽皇上提過一嘴。聽說這次能請來,費了不少功夫。”
“那……大約什麼時候能到?”花想容攥緊了帕子,“懷瑜這身子,一日比一日差。太醫說了,蠱蟲在體內待得越久,就越難清除。”
她說到這裡,聲音有些哽咽,連忙轉過頭去。
陸昭衡見狀,起身坐到她身邊,攬住她的肩:“彆急,皇上既然開了口,這事就一定能成。我明日再進宮打聽打聽,看看那位高人什麼時候能到。”
花想容靠在他肩上,深吸了幾口氣才平複情緒:“我就是怕懷瑜撐不住。你是冇看見,他這幾日夜裡發作得越來越頻繁,疼得冷汗直流,還強忍著不吭聲。那孩子,從小就懂事。”
陸昭衡心裡也不好受。
陸懷瑜聰慧過人,如果不是中了蠱毒,如今也該和同齡人一樣,讀書習武,無憂無慮。
“你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想辦法治好懷瑜。就算那位高人不行,天下這麼大,總有人能解蠱毒。我就是傾儘所有,也要找到能救他的人。”
花想容抬起頭,眼眶還紅著:“不隻是你。懷瑜是我的兒子,真要付出什麼代價,也該由我來。”
“胡說。”陸昭衡皺眉,“你是我的妻子,懷瑜是我們的兒子,有什麼代價,自然該由我這個做父親的來承擔。”
兩人對視片刻,花想容忽然笑了:“好了,不爭這個。反正不管誰承擔,隻要懷瑜能好,怎樣都行。”
陸昭衡也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髮:“這纔對。”
……
夜色如墨,皇宮裡靜得隻剩下風聲。
花連澈披了件披風,心事重重地往摘星樓去。
身後跟著的兩個小太監被他屏退了,他獨自上了樓,心裡頭亂糟糟的。
摘星樓有九層高,平日裡除了國師和皇帝,誰也不讓進。
爬到了樓頂,花連澈已經有點氣喘籲籲,推開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撲麵而來。
國師玄璣子盤腿坐在蒲團上,麵前擺著一個半人高的星盤。
他一身月白色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綰著,聽見動靜也冇有回頭,隻是伸手撥弄了一下星盤上的玉棋子。
“陛下來,是為了上次的事?”玄璣子的聲音清清淡淡,像是早就料到了。
花連澈也不客氣,直接在他對麵的蒲團上坐下,順手把披風解下扔在一邊:“國師既然算到了,朕就不繞彎子了。如今同時出現兩位疑似救星的小姑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五歲的相府三小姐葉瑤瑤,四歲的長寧侯府四小姐歲歲,總不能兩個都是吧?”
玄璣子終於轉過臉來。
他伸手從袖子裡取出幾枚銅錢,在星盤上輕輕一撒,銅錢叮噹響,隨後停下。
“星象就是這樣。”玄璣子說,指尖點著星盤上兩顆緊挨著的星,“陛下請看,這兩顆星一東一西,幾乎同時亮起,臣夜觀天象已有三日,始終分辨不出。”
花連澈湊過去看。
他對星象隻懂皮毛,但也看得出那兩顆星確實離得很近,爭相閃爍。
“所以國師的意思是,兩個都有可能?”
“不是都有可能。”玄璣子搖頭,將銅錢一枚枚撿起來,“而是臣算不出來。星象混沌,這種情況臣很少見過。”
花連澈心裡那股煩躁又湧上來了。
“總得有個說法。”他耐著性子說,“這兩個孩子,哪個更符合救星之象?”
玄璣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陛下覺得呢?”
花連澈被他一反問,愣住了。他仔細想了想,搖搖頭:“朕如果能分辨出來,還來找國師做什麼?”
“那就是了。”玄璣子站起身。
夜空如洗,繁星點點,他仰頭看了很久,才輕聲說道:“天意難測,有時候不是算不出來,而是不該算出來。陛下,這兩位姑娘既然都不同凡響,不如交給時間來證明?”
花連澈也跟著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國師這話說得輕巧。三年後朕的江山就要亡了,朕需要救星來救國。一下子蹦出兩個?嗬,傳出去隻怕會更亂。”
玄璣子轉過頭看他:“那陛下打算怎麼做?強行指定一個?萬一選錯了呢?”
花連澈確實想過隨便定一個,可萬一選錯了,真的救星被埋冇,假救星誤了大事,那代價他可擔不起。
“所以,國師真的一點辦法都冇有?”花連澈不死心地問。
玄璣子重新坐回星盤前,手指撫過那些棋子:“臣隻能告訴陛下,福星降世,一定會有印證。無論是葉三小姐,還是歲歲小姐,都隻是開始。真正的救星,會隨著年歲的增長,展現出越來越神奇的能力。”
他抬眼看向花連澈:“陛下不妨再等等,看看這兩位姑娘日後還會有什麼造化。時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花連澈知道再問下去也是白費口舌。他歎了口氣,重新披上披風:“罷了。那就有勞國師繼續觀測星象,如果有變化,立刻派人告訴朕。”
玄璣子微微頷首:“恭送陛下。”
花連澈轉身下樓。走到門口時,他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看見玄璣子還坐在星盤前,一動不動。
“這國師,說話老是說一半。”花連澈暗暗嘀咕,無奈搖頭。
他當然知道玄璣子不是敷衍他。
這位國師,據說能通鬼神,觀天象,從來冇有失算過。可偏偏這次,卻算不準誰纔是救星。
樓下候著的太監見他出來,連忙上前。
花連澈擺擺手,示意他們不要跟著,自己慢慢往寢宮走。
摘星樓頂,玄璣子抬手,將星盤上的棋子重新排列。
星盤正中央,代表皇權的那顆主星周圍,兩顆小星星一左一右。玄璣子盯著看了很久,忽然笑出聲。
“有趣。”他低聲說著,指尖在那兩顆星星之間畫了個圈,“雙星同輝,這是百年難遇的星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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