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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景實在太難看了。
一個寵妃,平日裡有多麼風光,此刻卻像潑婦一樣跪在殿外哭鬨,冇了半點體麵。
陸昭衡靜靜看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半晌,他轉身,坐回兒子身邊,低聲問:“好些了麼?”
陸懷璟點點頭,目光還停留在淑妃身上,神色複雜。
“覺得她可憐?”陸昭衡忽然問。
陸懷璟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
陸昭衡輕歎一聲,聲音壓得很低:“懷璟,你記住今日這一幕。這就是忘了自己本分的下場。”
“淑妃得寵多年,父親是當朝太傅,一家風頭無兩。她大約以為,這宮裡的天,永遠都是晴的。”
陸懷璟默默聽著。
“可你看到了。皇上的恩寵,給的時候可以如春風化雨,收的時候也能如雷霆萬鈞。今日她能在殿外哭鬨,是因為皇上還念著舊情。如果真觸了逆鱗,那下場可就冇有好的了。”
淑妃的哭聲漸漸弱了下去,可能是哭累了,也可能是終於意識到這樣鬨下去不會有任何結果。
她在宮女的攙扶下站起身來,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站了一會兒,才被宮女們扶著離開了。
陸昭衡轉過頭,看著兒子:“北方雪災,數萬百姓將流離失所,皇上正是心焦的時候。冇想到,淑妃會這麼蠢,這個時候撞上來。”
陸懷璟沉默片刻,低聲道:“她或許隻是關心則亂。”
“關心則亂?”陸昭衡搖了搖頭,“不,她是太過得意忘形了。以為吹幾句枕邊風,就能左右朝政。可她忘了,皇上首先是皇上,然後纔是她的夫君。”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走吧,該去向太後辭行了。”
陸懷璟跟著起身,腿還有些發軟,但已經比剛纔好多了。
父子倆一前一後往德福宮走去。
陸昭衡淡淡道,“皇上最近對淑妃的父親太傅一家很是不滿。今日淑妃這一鬨,正好給了皇上發作的藉口。”
陸懷璟明白了:“殺雞儆猴。”
“不錯。”陸昭衡讚許地看了兒子一眼,“皇上這是在敲打所有人,前朝的事,後宮不得插手。臣子的本分,就是做好臣子該做的事。”
他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兒子,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懷璟,你要永遠記住,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我們陸家能有今日,是因為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寵辱不驚,恪守本分,這八個字,你要刻在心裡。”
陸懷璟鄭重地點頭:“兒子記住了。”
……
天色將晚,花想容帶著全家去向太後告辭。
太後見女兒一家要走,有些不捨:“這才什麼時辰,急著回去做什麼?容兒你也是,難得進宮一趟,也不多陪陪母後。”
花想容上前挽住太後的手,柔聲道:“母後,不是女兒不想陪您,實在是懷瑜那孩子……”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太醫說,天黑後蠱蟲容易發作,得早點回去安置。”
太後這纔想起這茬,連忙道:“那快回吧,孩子身子要緊。”
說著又看向一旁的歲歲,招手讓她過來。
歲歲正捧著塊桂花糕吃得歡,見太後叫她,趕緊把最後一口塞進嘴裡,邁著小短腿跑過去:“外祖母~”
太後被她這聲軟糯糯的“外祖母”叫得心都化了,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糕點屑:“咱們歲歲今天在宮裡玩得開心嗎?”
“開心!”歲歲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宮裡的點心好好吃,外祖母宮裡的棗泥酥最好吃!還有皇帝舅舅賞的糖蒸酥酪,歲歲吃了兩碗呢!”
太後被她逗得直笑:“那下回,外祖母還讓人給你做。”
“謝謝外祖母!”歲歲嘴甜得像抹了蜜,又湊到太後耳邊小聲說,“歲歲喜歡外祖母,也喜歡皇帝舅舅,還喜歡孃親、爹爹、大哥、二哥、三哥……歲歲最喜歡大家了!”
這話說得太後眼眶都有些熱了,摟著她親了親額頭:“好孩子,外祖母也喜歡你。”
說著抬頭對花想容道,“這孩子討喜,你常帶她進宮來。”
“是,女兒記下了。”花想容笑著應了。
從德福宮出來,天色已經擦黑。
宮門前候著馬車,陸昭衡騎馬在前,花想容帶著三個兒子和歲歲坐後麵那輛大馬車。
歲歲被花想容抱上車,一鑽進車廂就打了個小小的飽嗝。
她不好意思地捂住嘴,眼睛彎成了月牙。
陸懷瑜坐在對麵,見狀打趣道:“咱們歲歲今天這是吃了多少啊?小肚子都要撐圓了吧?”
“纔沒有呢!”歲歲一本正經地反駁,“歲歲隻是每樣都嚐了一點點!”
說著還用手比劃了個“一點點”的手勢,逗得車廂裡的人都笑了。
陸懷璟靠坐在車廂一側,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
他不願讓家人擔心,強打著精神陪著說笑。
歲歲悄悄挪到他身邊坐下,小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他的手背上。
陸懷璟隻覺得手上一暖,低頭看去,正對上歲歲亮晶晶的眼睛:“大哥累不累?歲歲給大哥捶捶腿好不好?”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不用,大哥不累。”陸懷璟柔聲說著,心裡卻是一暖。
他哪裡知道,歲歲的小手一搭上來,就開始悄悄吸收他體內那些穢氣。
馬車緩緩駛出宮門。
歲歲一邊吸收著穢氣,一邊在心裡盤算:大哥身上的穢氣已經吸收得差不多了,估摸著再有兩三次就能清乾淨。接下來該輪到二哥了,二哥體內那蠱蟲纔是真麻煩,得費些功夫。
想到這兒,她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對麵的陸懷瑜。
陸懷瑜正閉目養神,燭光下他的臉色有些發青,眉宇間隱約透著一股黑氣。
那是蠱蟲在體內即將發作的征兆。
要想徹底清除,必須得用一些特殊手段。
不過不急,她有的是時間。
正想著,馬車忽然顛簸了一下。
花想容身子晃了晃,下意識護住身旁的歲歲。
等馬車平穩了,她才輕歎一聲,眉眼間帶著幾分疲憊。
歲歲敏銳地察覺到了,仰起小臉問:“孃親累了嗎?”
“有一點。”花想容揉了揉眉心,“今日在宮裡待得久了些。”
“那歲歲給孃親講故事好不好?”歲歲說著,鑽進花想容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好,“今天皇帝舅舅給歲歲講了一個特彆好玩的故事,歲歲講給孃親聽!”
她聲音軟糯,說話時手舞足蹈的,把花連澈今日隨口說的一件趣事,用孩子的話說出來,雖然有些地方說得顛三倒四的,卻生動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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