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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侯爺和夫人待她如珠如寶的。”
“那是他們不知道厲害。”另一位夫人跟著道,“等時間長了,厄運纏身,看他們還珠不珠寶不寶。”
“你們說,侯府世子陸懷璟不是聽說至今昏迷不醒麼?”忽然有人提起,“眼下災星進了府,怕是死期將至了!”
眾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咱們以後還是少跟侯府往來吧。”兵部尚書夫人站起身,“我平時不信這些說法,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家裡孩子都小,經不起折騰。”
“說的是。”眾人紛紛點頭。
茶會散場後,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飛遍京城各個勳貴的府邸。
有信的,有不信的,但大多數人都心存了芥蒂。
……
長寧侯府,暖閣裡。
陸懷璟坐在窗邊的軟榻上,身上披著一件銀灰色狐裘,臉色雖有些蒼白,精神卻好了許多。
他手裡拿著本《千字文》,指著上麵的字輕聲念著:“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歲歲盤腿坐在他對麵,兩隻小手托著臉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陸懷璟看。
她擺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大哥哥教她認字的樣子可真好看啊。
“歲歲,這個字念什麼?”陸懷璟指著“月”字問道。
“月!”歲歲響亮地回答,眼睛彎成了月牙,“就像歲歲喜歡吃的月餅的月!”
陸懷璟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就知道吃。”
自打歲歲來了侯府,廚房的管事婆子真是又喜又愁。
喜的是這位新來的四小姐嘴甜得很,嚐了誰的菜都能誇到點子上。愁的是她總愛往廚房鑽,一不留神就把備好的食材摸走幾樣。
有一次,花想容發現歲歲躲在假山後頭烤地瓜,小臉抹得跟花貓似的,又好氣又好笑。
“大哥哥,”歲歲忽然湊近了些,小鼻子輕輕聳動,“你身上那個黑黑的東西,今天味道好像不一樣了。”
陸懷璟一愣:“什麼黑黑的東西?”
歲歲歪著頭,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她能看見陸懷璟周身縈繞著一層極淡的黑氣。說來奇怪,這穢氣本該讓人不舒服的,可歲歲總覺得那氣味香得很。
歲歲嚥了咽口水,努力把注意力轉回《千字文》上:“冇什麼!歲歲說大哥哥身上的藥味,不難聞!”
陸懷璟笑著搖頭,正要繼續教下一個字,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世子,夫人請您過去一趟。”丫鬟在簾外輕聲稟報。
陸懷璟放下書,歲歲立馬跳下軟榻,伸出小手要去扶他。
這模樣逗得陸懷璟心頭一暖,搭著她的小手站起來。
雖然歲歲那點力氣根本扶不住什麼,但這份心意很珍貴。
二人來到正廳,花想容端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一封燙金帖子,眉頭微蹙。
“孃親!”歲歲鬆開陸懷璟的手,小跑著撲到花想容腿邊。
花想容神色立刻柔和下來,將歲歲抱到膝上,這纔看向長子:“懷璟,你身子剛好了些,原本不該叫你過來。但這事,與你妹妹有關。”
陸懷璟心頭一緊,撩袍坐下:“母親請講。”
花想容將帖子遞給兒子:“太後孃娘下了旨,召我明日帶歲歲單獨進宮。”
單獨進宮?
陸懷璟接過帖子一看,果然是德福宮的印鑒。
“外祖母為什麼突然要見歲歲?還指名隻召見您和歲歲兩個人?”
“我也正覺得疑惑。”花想容撫著歲歲的背,聲音壓低了,“你外祖母向來不管這些小輩的事,更彆說歲歲才四歲。我擔心,是有人在太後麵前說了什麼。”
歲歲仰起小臉:“太後孃娘是孃親的孃親嗎?”
“嗯,是孃親的母親。”花想容道,隨即歎了口氣,“歲歲,宮裡不比侯府,規矩大得很。太後孃娘雖然是我的母親,但更是皇帝的母親,一言一行都需要小心謹慎。”
歲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忽然眼睛一亮:“那太後孃娘會請歲歲吃點心嗎?禦膳房做的點心是不是特彆好吃?”
童言無忌,花想容和陸懷璟都被逗笑了。
“娘,明日我跟你們一起去。”陸懷璟忽然開口。
花想容一怔:“你身子還冇有痊癒,太醫說需要靜養。”
“正因為還冇有痊癒,才更應該去。”陸懷璟道,“外祖母一向疼我,見我抱病前往,就算真有誰說了歲歲的不是,她老人家也會多幾分憐惜。況且,我是歲歲的兄長,妹妹的事,我理應在場撐腰。”
花想容看著兒子,知道勸不住。況且他說得有道理,太後對陸懷璟這個外孫確實格外疼愛。
“也好。”花想容點頭,“那你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春杏,去把世子那輛特製的馬車再佈置一下,多加兩個暖爐,褥子全換成新絮的鵝絨。”
“是。”
歲歲從花想容的膝頭上滑下來,蹬蹬蹬跑到陸懷璟麵前,小手拉住他的衣袖:“大哥哥要一起去?那歲歲不怕了!”
陸懷璟心頭一軟,彎腰將她抱起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歲歲本來就不該怕。”陸懷璟柔聲道,“你是長寧侯府的四小姐,是我陸懷璟的妹妹,這身份光明正大。”
花想容看著兄妹倆,不禁莞爾,但心底那絲不安仍冇有散去。
她叫來心腹嬤嬤,低聲吩咐了幾句,嬤嬤領命匆匆而去。
這一晚,侯府裡悄悄忙活起來。
次日清晨,歲歲被丫鬟從被窩裡撈出來時,天還冇亮。
她迷迷糊糊地被套上一身水紅色織金襦裙,外罩雪白的狐裘小襖,頭髮梳成兩個圓圓的髻,各係一枚小巧的金鈴鐺。
“小姐真好看。”梳頭的丫鬟飯飯忍不住誇道。
歲歲揉揉眼睛,看向銅鏡裡的自己。
鏡中小人兒粉雕玉琢,確實可愛。她滿意地點點頭:“好看!歲歲一直很好看!”
正自戀著呢,花想容進來了,見歲歲這模樣,不由笑了:“我們歲歲真是個美人胚子。”
隨即又叮囑道:“歲歲,一會兒進了宮,要跟著孃親和大哥哥,不可以亂跑,知道嗎?”
歲歲用力點頭:“歲歲知道!宮裡很大,跑丟了就找不到孃親了。”
“不止如此。”花想容蹲下身,與她平視,“宮裡人多口雜,如果有人問你話,你便看向孃親或大哥哥,我們點頭了你再回答。如果有人給你吃的……”
“要等孃親看過才能吃!”歲歲搶答,這點她可太熟了。
在食神座下時,師父就老嘮叨她彆亂吃來曆不明的東西,雖然她總不聽,為此冇少挨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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