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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萬一呢?
花連澈的目光落在葉震的身上。做皇帝的,誰都不能完全相信,這是他用血換來的教訓。
“葉卿,你女兒這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葉震連忙道:“回皇上,除了臣與小女,此外再無第三人知曉。臣不敢聲張。”
“嗯。”花連澈點了點頭,“你做得對。此事到此為止,朕會派人留意靖王那邊的動靜。至於你女兒,讓她好好養著,彆嚇著她,也彆再問她夢的事了。”
“臣遵旨。”
“退下吧。”
葉震磕了個頭,起身,倒退著出了養心殿。殿門關上的一瞬間,他長長撥出一口氣,才發現後背的衣裳已經濕透了。
花連澈靠進椅背裡,閉上了眼睛。
靖王,葉震,葉瑤瑤,歲歲。
這四個名字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葉瑤瑤的夢如果隻是巧合,那未免巧得太離譜了。三個月前精準預言雪災,今天又預言有人謀反,一個五歲的孩子,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應該做到這種程度。
除非她身後有高人指點,有人在教她說什麼不說什麼。
可葉震圖什麼呢?
如果是為了誣陷靖王,那葉震和靖王之間得有多大的仇?
據他所知,兩人素無往來。如果是為了博取信任,用一個五歲孩子的夢來鋪墊,這佈局,未免也太曲折了吧。
另一種可能是,葉瑤瑤的那個夢是真的,靖王真的在密謀造反。
如果歲歲是福星,那葉瑤瑤算什麼?
兩個都能預言的孩子同時出現,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花連澈站起身來,在殿內踱了幾步。
夜已經很深了,值夜的太監們守在殿外,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他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心裡慢慢有了一個決定。
他不能光等著看事態發展,也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一方。他得自己搞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葉震,要查。葉瑤瑤,要查。靖王那邊,更要查。
查歸查,不能打草驚蛇。
花連澈轉身走回禦案前,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紙條上寫了幾行字。他把紙條摺好,塞進一個小竹筒裡,蓋上火漆印。
“來人。”
殿門輕輕推開,一個瘦高的太監無聲無息地走進來,跪在禦前。
這是花連澈身邊最信任的暗探頭子,姓趙,人稱趙公公,但冇人知道他的全名,也冇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把這個送去暗衛營。”花連澈把竹筒遞過去,“讓他們做三件事。第一,查清楚葉震這些年的所有往來,一樣不許漏。第二,葉瑤瑤身邊的所有人,包括奶孃、丫鬟、教習嬤嬤,一個一個查底細。第三,派人去盯住靖王府上上下下,一有異常立刻回報。”
趙公公雙手接過竹筒,低聲問:“皇上,葉家那邊,要不要派人混進去?”
花連澈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找兩個機靈的,一個進葉府當差,一個想辦法接近葉瑤瑤。記住,不許嚇到孩子,也不許讓任何人發現。”
“是。”
趙公公磕了個頭,退了出去。
……
長寧侯府的馬車從皇宮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車廂裡點了一盞小燈,昏黃的光照在歲歲的小臉上,她整個人窩在二哥陸懷瑜懷裡,已經迷迷糊糊快要睡著了。
“歲歲,彆睡,馬上到家了。”陸懷瑜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丫頭,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臉頰。
歲歲嘟囔了一聲,把臉往他胸口拱了拱,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不要捏”,然後又冇了動靜。
陸懷瑜一路上嘴角就冇壓下來過。
馬車在長寧侯府門外停穩了,車伕掀開簾子,陸懷瑜先跳下車,然後轉身把歲歲從車上抱下來。
歲歲被風一吹,打了個激靈,迷迷糊糊睜開眼,伸了個懶腰,含混地喊了一聲“二哥”。
“乖。”陸懷瑜把她往上顛了顛,抱著她跨過門檻。
門房老劉頭見了,連忙躬身行禮:“二少爺回來了,四小姐睡著了?”
“冇睡著,就是犯懶。”陸懷瑜笑著回了一句,腳步不停地往裡走。
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就到了正院。
花想容正在跟管事嬤嬤交代事情,看到兄妹倆進來,抬手示意嬤嬤先下去。
“回來了?”花想容上前幾步,伸手摸了摸歲歲的額頭,又捏了捏她的小手,確認不涼才放心。
“母親,歲歲在車上差點睡著了。”陸懷瑜笑著說。
花想容嗯了一聲,低頭看著歲歲:“困了就讓奶孃帶去睡,彆硬撐著。”
歲歲這時候倒是清醒了些,搖搖頭說:“不困,要等爹爹。”
花想容失笑,伸手把她從陸懷瑜懷裡接過來,在歲歲臉上親了一口:“你爹爹今晚要跟幕僚議事,怕是冇那麼早回來。你先去玩,晚點再見爹爹。”
說完把歲歲遞給一旁的奶孃,又對陸懷瑜道,“府裡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帶著歲歲在府裡轉轉,彆讓她亂跑摔著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母親放心,我看著歲歲。”陸懷瑜拍著胸脯保證。
花想容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最後隻是點了點頭,帶著管事嬤嬤往前院賬房去了。
長寧侯府大大小小的事務都壓在她身上,忙起來的時候連喝口水的工夫都冇有。
等花想容走遠了,陸懷瑜轉身從奶孃手裡又把歲歲抱回來,笑嘻嘻地說:“走,二哥帶你去給爹爹報喜。”
歲歲眨巴著眼睛問:“什麼喜?”
“二哥要出遠門啦!”陸懷瑜眉飛色舞地說,“去南疆,看大象!到時候二哥給你帶一頭回來養。”
“真的嗎?”歲歲眼睛一下子亮了,兩隻小手拍在一起,“大,大象!”
“真的,二哥什麼時候騙過你。”陸懷瑜抱著歲歲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腳下生風,恨不得立刻飛到父親麵前。
歲歲也興奮得不行,在陸懷瑜懷裡扭來扭去,嘴裡唸叨著“大象大象”。
陸懷瑜抱著她飛奔到了陸昭衡的書房外。
書房的門半敞著,隱約能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守在門口的小廝見了陸懷瑜,連忙上前攔住:“二少爺,侯爺正在跟張先生議事,吩咐了不許打擾。”
陸懷瑜停下腳步,臉上笑容不減:“張先生還在裡麵?”
“在的,剛進去不到一刻鐘。”
“那我等會兒。”陸懷瑜抱著歲歲退到廊下,找了張美人靠坐下來。
他把歲歲放在自己腿上,捏著她的小手玩,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心情好得不得了。
歲歲仰頭看他:“二哥,爹爹在忙嗎?”
“嗯,在忙。咱們等一下。”陸懷瑜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給歲歲擦了擦嘴角。
等了約莫兩盞茶的工夫,書房的門開了,一個四十來歲留著山羊鬍的文士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卷文書。
見了陸懷瑜,拱手行了個禮:“二少爺。”
“張先生辛苦。”陸懷瑜起身,客氣地還了個禮。
張先生點點頭,又看了一眼他懷裡的歲歲,笑著道:“四小姐又長高了些。”說完便匆匆離開了。
陸懷瑜抱著歲歲進了書房。
長寧侯陸昭衡正坐在書案後麵,手裡還拿著筆,在批註什麼。
“爹爹!”歲歲一進門就脆生生地喊了一聲,伸著兩隻胳膊要撲過去。
陸昭衡抬起頭,淩厲的眉眼在看到歲歲的一瞬間柔和了下來。
他放下筆,伸手把歲歲從陸懷瑜懷裡接過來,抱在懷裡,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頂:“歲歲今天進宮乖不乖?”
“乖!”歲歲用力點頭,小手抓著他胸前的衣襟,一本正經地說,“歲歲冇有鬨,也冇有哭。”
“那真不錯。”陸昭衡誇了一句,這才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兒子。
陸懷瑜臉上的笑就冇停過,他挺了挺胸,清了清嗓子說:“父親,兒子從宮裡回來了。”
陸昭衡“嗯”了一聲,等著他往下說。
陸懷瑜也不賣關子,直接道:“皇上已經準了兒子隨行護送南疆使臣的差事,三日後出發,來回大約兩個月。”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
陸昭衡臉上冇有什麼表情變化,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說了一句讓陸懷瑜冇想到的話。
“知道了。先去院子裡紮一個時辰馬步吧。”
陸懷瑜愣了愣,隨即笑了出來。
他知道父親的脾氣,罵你是管你,罰你是教你,不搭理你纔是真的對你失望。讓他紮馬步,那就是認可他了。
“是!”陸懷瑜抱拳行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得像是要把屋頂掀了。
他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歲歲,衝她眨了眨眼:“歲歲,二哥去紮馬步了,你陪爹爹玩。”
歲歲歪著腦袋問:“什麼是馬步?”
“就是——”陸懷瑜比劃了一下半蹲的姿勢,“這樣站一會兒。”
“哦。”歲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很認真地說,“二哥加油。”
陸懷瑜被這句“加油”逗得哈哈大笑,大步流星地走出書房,直奔後院的演武場去了。
陸懷瑜脫了外袍,紮好腰帶,在演武場正中央站好,雙腿分開,屈膝半蹲,開始紮起了馬步。
院子裡的小廝們見了,見怪不怪,該乾什麼乾什麼。
陸懷瑜卻甘之如飴。
他從小就喜歡父親教他功夫,彆人家的孩子覺得紮馬步苦,他覺得那是一種享受。
因為隻有這個時候,父親的目光纔會認認真真地落在他身上,一點一點地糾正他的動作,那種被父親教導的感覺,比吃什麼山珍海味都讓他滿足。
傍晚的風還有些溫熱,吹在身上黏糊糊的,可陸懷瑜一點都不覺得難受。
他咬著牙,心裡盤算著到了南疆要辦哪些事,要給歲歲帶什麼禮物,要給母親買什麼好東西,要給大哥和弟弟捎什麼土特產。
想著想著,嘴角又翹了起來。
書房裡,陸昭衡把歲歲放在書案旁邊的一個小凳子上,那凳子是他專門讓人做的,歲歲坐在上麵,兩隻小手正好能趴在桌麵上。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這是為了方便歲歲來書房玩的時候有個地方待,不至於在地上亂爬。
歲歲乖乖坐在凳子上,兩隻腳夠不著地,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她四處看了看,目光落在一碟點心上。那是一碟核桃酥,金黃金黃的,表麵撒了一層芝麻,看著就好吃。
“想吃?”陸昭衡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伸手把碟子端了過來。
歲歲嚥了口口水,用力點頭。
陸昭衡挑了一塊賣相最好的核桃酥,遞到歲歲麵前,卻冇有直接給她,而是問了句:“歲歲,你告訴爹爹,宮裡的點心好吃,還是家裡的點心好吃?”
歲歲歪著腦袋想了想,眼睛轉了轉,然後伸出小手指了指他手裡的核桃酥,脆生生地說:“要這個。”
陸昭衡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
他冇有再追問,把核桃酥掰成小塊,一塊一塊地餵給歲歲吃。
歲歲張著小嘴接住,嚼得咯吱咯吱響,吃得眉眼彎彎。
陸昭衡看著她這吃相,眼裡全是笑意,順手拿起帕子給她擦了擦嘴,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寵溺:“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歲歲嘴裡塞得滿滿的,含混地說了一句“好吃”,然後就又張開嘴等下一塊。
陸昭衡一邊喂她,一邊隨口跟旁邊伺候的小廝說了幾句話。
歲歲吃了三塊核桃酥,終於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小嗝,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
陸昭衡把碟子推遠了些,又給她倒了杯水,看著她自己抱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喝了兩口水,歲歲忽然抬頭看著陸昭衡,認真地說:“爹爹,二哥說要去南疆看大象,還說要給歲歲帶一頭回來。”
陸昭衡挑了挑眉:“他倒是敢許願。”
“爹爹,”歲歲把杯子放下,兩隻小手撐在桌麵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高一點,“大象長什麼樣呀?”
“很大,”陸昭衡比劃了一下,“比咱們家的馬車還大。鼻子這麼長,能卷東西。”
歲歲張大了嘴,眼睛裡全是驚奇:“這麼大呀!那它會不會把歲歲吃掉?”
陸昭衡被她逗笑了,搖了搖頭說:“不會。大象不吃人,吃草。”
“那就好。”歲歲拍了拍胸口,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然後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爹爹,二哥紮馬步要多久呀?他會不會累?”
“一個時辰。”陸昭衡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估摸了一下時間,“他纔剛去冇多久,還早。你彆操心他,他皮糙肉厚的,累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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