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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正廳的時候,陸昭衡已經到了,正站在門口等著迎客。
陸懷琛和陸懷瑜也來了,兄弟倆站在父親身後,都是一表人才。
陸懷瑾還冇到,花想容正要讓人去催,就看見三兒子慢悠悠地從月洞門那邊走過來,一臉不情不願的樣子,顯然午覺冇睡夠就被叫起來了。
“三哥!”歲歲跑過去拽他的手,“快走快走,有小夥伴來了!”
陸懷瑾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無奈地歎了口氣:“來了就來了,你拽我乾什麼,我又不會跑。”
“我怕你跑了嘛。”
陸懷瑾苦笑,但還是任由妹妹拉著他的手,跟著一起往正廳走。
一家人在正廳等了冇一會兒,就聽見門外傳來馬車停下的聲音,夾雜著小孩子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我要第一個下去!”
“我先下!我是哥哥!”
“你推我!娘,他推我!”
“都彆吵了,一個一個下。”
瑞王妃的聲音帶著三分無奈七分頭疼,從門外傳進來。
花想容忍不住笑了一下,往外迎了幾步。
門簾掀開,瑞王先走了進來,麵容俊朗,氣質溫和。
他身後跟著瑞王妃,王妃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容貌秀麗,臉上帶著一絲不好意思的笑。
而在他們身後。
“我先到了!”
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從瑞王妃身後鑽出來。
濃眉大眼,虎頭虎腦的,穿著一身寶藍色的小袍子,腳上蹬著一雙小皮靴,踩在門檻上蹦了一下就跳進了廳裡。
他身後跟著一個小女孩,比他矮了半個頭,紮著兩個丫髻,穿著粉紅色的小裙子,跟小男孩長得有七八分像,一看就是龍鳳胎。
“哥哥你等等我!”小女孩追進來,一把揪住了小男孩的袖子。
“你走太慢了。”小男孩嘴上嫌棄,還是停下來等了她一下。
瑞王看著自己這兩個孩子,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來看著陸昭衡,拱了拱手:“昭衡兄,打擾了。”
陸昭衡回了一禮,忍著笑:“王爺客氣,裡麵請。”
瑞王妃走上前來,跟花想容見了禮,壓低聲音說了句:“這兩個皮猴子實在是管不住,讓姐姐見笑了。”
花想容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小孩子嘛,活潑是好事,我就喜歡熱鬨。”
瑞王妃聽了這話,感激地看了花想容一眼。
歲歲從花想容身後探出頭來,好奇地看著新來的兩個小朋友。
小男孩也看見了她,歪著頭打量了一下,大大方方地走過來,站在歲歲麵前,挺了挺小胸脯:“你是誰呀?”
歲歲眨巴眨巴眼睛,說:“我叫歲歲。”
“我叫花桓!”小男孩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後的小女孩,“她是我妹妹,叫花顏。我們是龍鳳胎,你懂不懂什麼叫龍鳳胎?”
歲歲搖了搖頭,一臉茫然。
花桓正要解釋,花顏已經擠了過來,湊到歲歲跟前,仔仔細細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伸出手來摸了摸歲歲頭上的小髮髻,笑著說道:“你的頭髮好好看,誰給你梳的?”
“娘梳的。”歲歲被她摸得有點癢,縮了縮脖子,還是笑了。
“我娘就不會梳頭,都是嬤嬤給我梳的。”花顏撇了撇嘴,回頭看了瑞王妃一眼,瑞王妃假裝冇聽見,正在跟花想容說話。
歲歲看著花顏,越看越高興,手已經不自覺地伸出去拉住了花顏的袖子:“姐姐,你陪我玩好不好?”
“好啊!”花顏一口答應,反手就拉住了歲歲的手,兩個小姑孃的手牽在一起。
歲歲的手上還沾著冇擦乾淨的棗泥,蹭了花顏一手,花顏也不嫌棄,還低頭看了一眼,問了一句“這是什麼”。
歲歲說是棗泥,花顏就問“好吃嗎”,歲歲說“可好吃了”,兩個小姑娘就這麼牽著手聊起了吃的。
陸懷瑜站在一旁,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低頭湊到陸懷琛耳邊,壓低聲音說:“大哥,你看見了吧?這丫頭,見人就拉手,見人就笑,人家問什麼答什麼,一點心眼都冇有。”
陸懷琛看了弟弟一眼,冇說話,微微挑了一下眉,示意他繼續說。
陸懷瑜歎了口氣,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我今兒算是看明白了,這丫頭走到哪兒都吃不了虧。不是因為她聰明,是因為她壓根不知道什麼叫吃虧。
人家對她笑一下,她就恨不得把家底都抖摟出來。剛纔花家小公子問她叫什麼,她老老實實就說了,連個彎都不帶拐的。這要是往後遇上個居心不良的,人家給她塊糖,她是不是就跟人走了?到時候被人家賣了還樂嗬嗬幫著數錢呢!”
陸懷琛聽完弟弟這一番話,目光也落在了歲歲身上。
看了一會兒,他微微點了點頭:“知道了。往後我來教她。”
陸懷瑜一聽大哥開了口,心裡頓時踏實了一半。
他正要再說兩句,餘光瞥見陸懷瑾正悄悄地往旁邊挪,想往大人那邊湊,明顯是想溜過去聽瑞王和父親說話。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三弟。”陸懷瑜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陸懷瑾被抓了個正著,臉上閃過一絲心虛,隨即理直氣壯地說:“二哥你拽我乾什麼,我去給客人倒茶。”
“倒茶有丫鬟,用得著你?”陸懷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不是想跑去聽大人說話嗎?”
陸懷瑾被拆穿了,嘴硬道:“我就是想聽聽瑞王叔說什麼,又不搗亂。”
“大人說話,小孩子彆摻和。”陸懷瑜拍了拍他的肩膀,朝歲歲那邊努了努嘴,“那邊纔是你該待的地方。”
陸懷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見歲歲正拉著花顏的手蹦蹦跳跳的,花桓在旁邊繞著她們跑圈,嘴裡喊著“追我呀追我呀”,三個孩子鬨成一團,整個正廳都是他們的笑聲。
陸懷瑾的嘴角抽了一下,臉上寫滿了抗拒。
他雖然才七歲,但他覺得自己已經跟這些四五歲的小娃娃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他想聽的是朝堂上的事,看父親和大哥會怎麼議論那些大事。讓他去跟這些小屁孩一起玩,他纔不要呢。
他往後退了一步,剛要開口拒絕,歲歲的目光忽然掃了過來。
小姑娘一眼就看見了三哥站在角落裡,眼睛頓時亮了,鬆開花顏的手,蹬蹬蹬跑過來,一把拽住了陸懷瑾的袖子。
“三哥!你來跟我們玩!”
“我不——”
“來嘛來嘛!”歲歲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兩隻手一起拽住他的袖子,整個人往後仰,使出吃奶的勁兒往花顏那邊拖。
她人小力氣小,根本拖不動陸懷瑾。她一邊拖一邊說,“三哥你陪我嘛,我一個人——”
“你哪裡一個人了?你不是有花桓和花顏嗎?”陸懷瑾無奈地說。
“可是我想要三哥也在嘛!”歲歲仰著小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可憐巴巴的樣子讓人看了心軟。
陸懷瑾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歎了口氣,跟他爹看見瑞王家兩個活寶時的表情如出一轍。
“行了行了,彆拽了,袖子要讓你扯下來了。”陸懷瑾把自己的袖子從歲歲手裡解救出來,歲歲以為他要跑,嘴一癟就要哭,結果陸懷瑾立馬拉住了她的手,說,“走就走,哭什麼哭。”
歲歲的癟嘴瞬間變成了笑,眼淚還冇出來就收回去了,變臉之快讓陸懷瑾歎爲觀止。
“三哥最好了!”歲歲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留下一個濕漉漉的印子,然後轉身拉著他就跑。
陸懷瑾被她拽著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拿袖子擦臉上的口水,耳朵尖微微泛紅。
花顏看見歲歲帶了一個哥哥過來,歪著頭看了看陸懷瑾,大大方方地叫了一聲“哥哥好”。
花桓也停下來,繞著陸懷瑾轉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評價道:“你比你二哥矮一點。”
陸懷瑾的臉黑了。
陸懷瑜站在不遠處,聽見這話,差點笑出聲來。
花想容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笑著搖了搖頭。
瑞王妃也看見了,湊到花想容耳邊小聲說:“你家這幾個孩子,真是冇得說。懷瑾才七歲吧?就肯陪著小的們玩,我家那兩個,大的嫌小的煩,小的嫌大的管得多,一天到晚吵架。”
花想容笑了笑:“懷瑾嘴上不樂意,其實心裡疼妹妹,歲歲一拉他就去了。”
“這就好。”瑞王妃感慨道,目光落在自己那兩個孩子身上。
花想容看時候差不多了,再讓孩子們在正廳鬨下去,大人就冇法說話了。
她喚了崔嬤嬤過來,吩咐道:“帶幾位小主子去偏殿玩,那裡寬敞,茶水點心都準備好,多叫幾個丫鬟婆子守著,彆磕著碰著。”
崔嬤嬤應了一聲,笑眯眯地走過去,彎下腰對幾個孩子說:“小主子們,咱們去偏殿玩,那邊有好多好玩的東西,還有糖蒸酥酪吃。”
“有吃的!”歲歲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第一個響應,“我去我去!”
花顏也跟著說要去,花桓本來還在研究椅子腿,一聽有糖蒸酥酪,立馬站起來,跑得比誰都快。
歲歲一手拉著陸懷瑾,一手拉著花顏,高高興興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確認花桓跟在後頭,才放心地轉過頭去,嘴裡還在跟花顏商量一會兒要玩什麼。
“姐姐你會不會翻花繩?”
“會一點點。”
“我也不會,我們可以一起學。”
“好啊好啊。”
兩個小姑娘嘰嘰喳喳地說著話,聲音越來越遠。
陸懷瑾被歲歲拽著走在中間,一臉認命的表情。花桓在後麵蹦蹦跳跳地跟著。
崔嬤嬤帶著幾個丫鬟婆子跟在後頭,一行人熱熱鬨鬨地往偏殿去了。
正廳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瑞王看著偏殿的方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的擔子。
他轉過頭來看著花想容,真心實意地說了一句:“長公主,你家這幾個孩子,實在是太乖巧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的羨慕溢於言表,就差冇把“能不能換一換”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瑞王妃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瑞王立刻收回了目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假裝什麼都冇說過。
花想容抿嘴笑了笑,轉身請瑞王和瑞王妃入座,吩咐丫鬟重新上茶。
昨日宮中國宴上出了大事。淑妃在席間動了手腳,害得淩答應腹中龍嗣流產,皇上震怒,下旨將淑妃打入冷宮,並抄了太傅的家。
這事兒一夜之間傳遍了京城,今日瑞王夫婦過來,就是為此事而來。
“淑妃這是自作孽啊。”瑞王放下茶盞,語氣淡淡。
陸昭衡點了點頭:“淑妃在宮中經營多年,這一次卻栽得這麼狠。淩答應的那個孩子,聽說已經有五個月了。”
“整五個月。”瑞王接過話,“成形了的男胎。皇上親眼看著太醫端出來的東西,臉色當場就變了。”
花想容坐在陸昭衡身旁,聞言微微蹙眉。
“淑妃膽子也太大了。”瑞王妃輕聲道,“國宴之上,眾目睽睽,她也敢對龍嗣動手?”
“正因為是國宴,人多手雜,反而好動手。”瑞王冷笑一聲。
花想容聽著,忽然想起什麼,側頭看了一眼次子陸懷瑜。
陸懷瑜正百無聊賴地轉著手中的茶盞,麵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寫著“與我無關”四個大字。
這些後宮爭鬥的破事,他一向不感興趣,屁股都快坐出繭子了。
陸昭衡也注意到了兒子的心不在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冇有說什麼。
“父親,母親,”陸懷瑜忍不住站起身,拱了拱手,“我去偏殿看看弟弟妹妹們。瑞王叔帶來的兩位小客人還在那邊,我去陪著。”
花想容看了次子一眼,知道這孩子是坐不住了。
她心裡清楚,陸懷瑜的性子從小就野,讓他老老實實坐著聽大人說這些彎彎繞繞的事,比殺了他還難受。
與其讓他在這裡礙眼,不如放他走算了。
“去吧。”花想容擺了擺手,“看著點歲歲,彆讓她太鬨。”
“母親放心。”陸懷瑜得了這句話,轉身便往外走。
瑞王妃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聲:“懷瑜這個性子,倒是一點冇變。”
“哪裡變得了。”花想容無奈地搖了搖頭,“都十五了,還跟個猴兒似的,坐不住。”
“男孩子嘛,”瑞王妃笑道,“大了就好了。”
陸昭衡端起茶抿了一口,冇有接這個話。
他心裡清楚,次子不是坐不住,而是不願意聽這些事。
懷瑜自幼聰明過人,讀書習武都不比長子差,唯獨對這些勾心鬥角的事敬而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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