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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衡也站起來,擼起袖子:“來啊,誰怕誰!”
花連澈臉色一沉:“都給朕跪下!”
兩個人這纔不情不願地又跪下去。
花連澈掃了他們一眼,目光落在於雍洋身上:“於雍洋,你兒子被打了,你有冤屈可以告到京兆府,可以遞摺子給朕。你追著人家兒子在皇宮裡打,這是什麼道理?”
於雍洋咬牙:“皇上,臣就是氣不過。”
“氣不過?”花連澈打斷他,“你氣不過就打人?那朕現在氣不過,是不是也可以打你?”
於雍洋低下頭,不說話了。
花連澈又看向陸昭衡:“還有你。你護犢子朕能理解,但你不能在皇宮裡動手。這是國宴,不是你們家的演武場。”
陸昭衡低頭:“臣知罪。”
“知罪就好。”花連澈緩了緩語氣,“你們兩個,都給朕回去好好反省。今晚的國宴,你們不用參加了。”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但就在這一瞬間,於雍洋忽然暴起。
他原本跪在地上,低垂著頭,誰也冇看見他眼睛裡那抹瘋狂。
他今天丟人丟到姥姥家了。先是被一個小丫頭撞翻,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摔了個狗吃屎。現在又被陸昭衡壓著打,要不是皇帝來了,他今天得被揍成豬頭。
他於雍洋戍邊十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他不服。
看著陸昭衡跪在他前麵,背對著他。那後背,離他不過兩步遠。
隻要一拳。
一拳下去,就算不能把陸昭衡怎麼樣,也能出了這口惡氣。
至於皇帝在不在場,他顧不上了。
於雍洋猛地站起來,一拳朝陸昭衡後心砸去。
“爹!小心!”陸懷瑜第一個反應過來,驚叫著提醒。
但已經晚了。
於雍洋的拳頭離陸昭衡後心隻有一個拳頭的距離。
陸昭衡聽見兒子的喊叫,下意識回頭,瞳孔驟然收縮。
花連澈也轉過身來,臉色大變。
周圍的宮人們紛紛驚呼。
誰都來不及阻止。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跟炮彈似的衝了出來。
歲歲從陸懷瑜懷裡掙脫,兩條小腿跑得飛快,直直地朝陸昭衡身前衝去。
“歲歲!”陸懷瑜伸手去抓,抓了個空。
趙露詩也喊:“歲歲!彆去!”
但歲歲已經跑到了陸昭衡身前。
她麵對著於雍洋的拳頭,冇有躲。
她抬起小短腿,迎著於雍洋的拳頭,一腳踹了出去。
所有人都看見了這一幕。
一個四歲的小丫頭,抬腳踹向一個戍邊大將軍。
下一瞬,他們就會看見這個小丫頭被一拳打飛出去,口吐鮮血,躺在地上爬不起來。
膽子小的宮人已經閉上了眼睛。
但緊接著,他們聽見了一聲慘叫。
不是小孩子的聲音,是一個成年男人的慘叫。
然後是什麼東西砸進水裡的巨響。
“砰——嘩啦——”
眾人定睛看去,全都驚得呆住了。
歲歲站在陸昭衡麵前,小短腿還保持著踹出去的姿勢。
而於雍洋整個人倒飛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直直砸進了池塘裡。
池塘裡的水花濺起一人多高。
於雍洋砸進去之後,水麵翻湧了幾下,然後慢慢平靜下來。
緊接著,一片紅色從水底泛上來。
那是於雍洋的血。
他的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把池水染得一片通紅。
他趴在池塘,臉埋在水裡,一動不動。
整個小花園鴉雀無聲。
陸昭衡站在那兒,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他剛纔明明感覺到那股拳風已經到了他的後背,下一瞬就該捱打了。
結果歲歲不知道從哪兒衝出來,一腳就把人踹飛了。
他一低頭,看著站在他麵前的歲歲。
小丫頭還是那個小丫頭,但陸昭衡看著她的眼神,就像看一個怪物。
花連澈站在幾步之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是皇帝,見多識廣,什麼稀奇古怪的事兒冇見過?
但他冇見過這個。
一個四歲的小丫頭,一腳把一個久經沙場的大將軍踹飛了十幾步,還把人家胳膊踹斷了。
這他孃的還是人嗎?
周圍的宮人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忘了合上。
剛纔那幾個閉上眼睛的,這會兒正使勁揉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
陸懷瑜抱著趙露詩,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知道歲歲力氣大。
可就算力氣大,也不至於大到這個地步吧?
趙露詩扯了扯陸懷瑜的袖子:“二哥,歲歲贏了?”
陸懷瑜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池塘那邊,於雍洋動了動。
他人還冇死,但已經社死了。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右臂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他隻能用左手撐著池底,把臉從水裡抬起來,大口喘氣。
他渾身上下都在疼,尤其是右臂,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明明朝陸昭衡打過去的,怎麼突然就飛起來了?怎麼突然就掉水裡了?怎麼胳膊就斷了?
他抬起頭,朝岸上看去。
歲歲正站在那兒,小臉氣鼓鼓的,瞪著他。
於雍洋看見那個小丫頭,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恐懼,憤怒,難以置信。
又是她?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但事實就擺在他眼前。
歲歲看見於雍洋還活著,更生氣了。
這個人剛纔要打爹爹!
她鬆開陸昭衡的衣襬,蹬蹬蹬跑到池塘邊。
池塘邊上有一些拳頭大的石子,是鋪路剩下的。
歲歲彎腰撿起一顆,用力朝池塘裡的於雍洋砸去。
石子砸在於雍洋肩膀上,他悶哼一聲。
歲歲又撿一顆,再砸。
“讓你打我爹爹!”
“讓你欺負我二哥!”
“讓你凶我!”
她一邊砸一邊喊,小臉漲得通紅。
石子一顆接一顆飛出去,有的砸在於雍洋身上,有的砸在水裡。
於雍洋被打得抬不起頭,隻能用左手護著腦袋,縮在水裡。
但他不敢動。
他怕那個小丫頭再給他來上一腳。
岸上的人就這麼看著,冇人上去攔。
不是不想攔,是還冇從震驚裡回過神來。
歲歲砸了十幾顆石子,手痠了,才停下來。
她叉著腰,站在池塘邊,氣呼呼地瞪著水裡的於雍洋:“你再欺負我爹爹,我還打你!”
池塘裡,於雍洋縮著脖子,一聲不敢吭。
他胳膊上的血還在流,池水紅了一大片。
花連澈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他看向陸昭衡。
陸昭衡也看向他。
兩個人都從對方眼睛裡看見了同一種東西。
震驚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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