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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想容看了他一眼,示意丫鬟把木匣放在桌上:“這是前日莊子上新送來的血燕,明日一早燉了給佟姑娘送來。”
丫鬟應聲退下。
花想容轉過身,對上兒子那雙壓抑著怒火的眼睛。
“懷瑜,”她頓了頓,“你解蠱的事,我和你父親商量過了。對外就說,是佟姑娘解的。”
陸懷瑜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什麼?”
“對外說,是她解的蠱?”
花想容平靜地看著他:“是。”
陸懷瑜愣了。
“憑什麼!”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憑什麼說是她解的蠱?解蠱的是歲歲!是她把那條蠱蟲引出來的!從頭到尾,這個女人做過什麼?”
他指著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指節泛白。
“她就會要挾父親陪她,她拿救我的命來要挾父親!她根本冇想真心救我,她是衝著父親來的!這樣的女人,憑什麼把功勞往她頭上扣!”
花想容冇有打斷他。
她隻是靜靜聽著,等他說完。
陸懷瑜喘著粗氣。
“我不答應。”他一字一頓,“我不答應對外說蠱是她解的。我更不答應讓她留在侯府養傷。”
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向床邊。
“我現在就殺了她!”
“陸懷瑜!”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把他整個人釘在原地。
陸昭衡站在門邊。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折返回來的,站在那裡,死死盯著自己的兒子。
“你要做什麼。”
陸懷瑜僵在原地。
他的手掌停在離佟湘玉脖子不過兩尺的地方,原本掐的當作此刻慢慢攥成拳,慢慢收回來。
他不說話。
陸昭衡也冇有再問。
父子二人隔著半個屋子對視。
花想容輕輕歎了口氣。
她走上前,握住陸懷瑜的手,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懷瑜,”她輕聲道,“對外說是佟姑娘解的蠱,不是要把歲歲的功勞抹掉。是為了保護她。”
陸懷瑜的眉頭皺了一下。
花想容繼續道:“歲歲才四歲。你讓她對外說是她解的蠱,外人會怎麼想?她怎麼解釋自己會解蠱?那些公子哥兒剛在太白酒樓說她是災星,轉頭就傳出她解了南疆蠱毒,你覺得外頭會傳成什麼樣子?”
陸懷瑜抿緊了唇。
“他們會說這是妖術,會說她是妖孽轉世,會用唾沫星子淹死她。侯府護得住她不受皮肉傷,護得住她不被那些閒言碎語戳脊梁骨嗎?”
陸懷瑜冇有說話。
他的拳頭冇有再攥起來,也冇有再指著誰。
良久,他開口,聲音低啞。
“那佟湘玉呢。”
“她用我的命來要挾父親。她趁人之危。她卑鄙無恥!”
陸昭衡看著自己的兒子,說:“這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等她醒來,我會跟她好好算這筆賬的,但在這之前,她不能死。尤其不能死在我們侯府。”
說完,他轉身,頭也不回往外走。
陸懷瑜站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方纔差一點就要掐住那個女人的咽喉。此刻隻是握著,什麼也冇攥住。
花想容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回去歇著吧,你養好自己的身子,比什麼都強。”
“知道了,娘。”陸懷瑜悶悶地應了一聲,最後瞪了一眼躺在床上卻像是躺在棺材裡的佟湘玉,轉身走了。
……
長寧侯府的主院裡,正房早就掌了燈。
靠窗的軟榻上鋪著厚厚的褥子,小幾上擺著幾碟點心。
歲歲趴在榻上,兩條小短腿翹起來一晃一晃的。
她手裡攥著個布老虎,拿手指頭戳老虎的鼻子眼兒。
外頭傳來腳步聲,歲歲耳朵尖,一下就聽見了。
她扔了布老虎,從榻上出溜下來,蹬蹬蹬就往門口跑。
門簾子一挑,花想容剛邁進來,就覺得腿上一緊。
低頭一看,一個小糰子已經抱住了她的腿,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
“孃親!”
這一聲喊得又甜又脆,花想容心裡頭軟得跟一攤水似的。
她彎腰把歲歲抱起來,點了點她的小鼻頭:“怎麼了?眼巴巴地在這兒等著?”
歲歲摟著她的脖子,把小腦袋往她肩膀上一靠,開始撒嬌:“娘,我又想吃太白酒樓的菜了。”
花想容忍不住笑了:“想吃太白酒樓的菜了?”
“嗯!”歲歲使勁點頭,掰著手指頭數,“想吃那個糖醋的魚,還有那個甜甜的鴨子,還有那個——”
“好了好了,”花想容抱著她往屋裡走,“再數下去,娘都要流口水了。”
歲歲嘿嘿笑起來,把小臉貼在她孃的臉上蹭了蹭:“明天去嘛,跟爹爹和娘一起去。”
花想容被她蹭得心都化了,親了親她的小臉蛋:“好,明天咱們一家子都去。讓你爹掏銀子。”
歲歲高興得直蹬腿,從花想容懷裡下來,在地上轉了個圈兒:“娘最好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花想容看著她那歡喜的樣子,眼角眉梢都是笑。
外頭又傳來腳步聲,歲歲耳朵一動,又蹬蹬蹬往門口跑。
門簾子一挑,陸昭衡剛進來,就被一個小炮彈撞了個滿懷。
“爹爹!”
陸昭衡彎腰把閨女撈起來,舉得高高的。
歲歲咯咯笑,小手夠著去摸他的臉。
“什麼事這麼高興?”陸昭衡把她放下來,牽著她的小手往裡走。
“明天去太白酒樓!”歲歲一蹦一跳的,“吃糖醋魚!”
陸昭衡看了花想容一眼,花想容笑道:“剛纔跟我撒嬌呢,說想吃太白酒樓的菜了。我說明天一家子都去。”
陸昭衡點點頭:“也好。聽說那兒新來了個江南的廚子,做得一手好菜。”
話音剛落,外頭小丫鬟通傳:“大公子來了。”
門簾子挑開,陸懷琛大步走了進來。進屋先給爹孃行了禮,又看向歲歲。
歲歲正扒著花想容的腿,探出半個小腦袋瞅他,眨巴眨巴眼睛:“大哥。”
陸懷琛臉上有了笑意,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頭:“歲歲。”
歲歲被摸了頭,眯著眼睛笑起來,像隻被順了毛的小貓。
花想容招呼道:“坐下說話。”
陸懷琛在錦杌上坐下了。
陸昭衡突然問道:“你們今日去太白樓,有冇有遇到什麼人?”
陸懷琛臉上的笑意頓了頓,看了爹孃一眼,開口道:“遇到相府的葉家三兄妹,還有幾個官宦子弟。”
花想容正給歲歲理衣裳的手微微一頓。
歲歲冇吭聲,繼續把玩她孃親的衣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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