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 章 脫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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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安排?”林靜初氣鼓鼓的。
張昭明示意屋裡的女使都下去,等人都走開,隨即拍了拍手,“具可。”
林靜初還冇搞清楚狀況,一道詭異的身影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
那人身形精瘦高挺,穿著府中小廝的青布衣裳,是那種看一眼就會忘記的長相。
“小的具可,拜見主子,拜見主母。”
“他是死士,你來了湖州之後,我便讓他一直在這院裡伺候,昨日事發突然,我亦不知那楊夫人會突然暴動,但是有他在,你不會有事。”後半句張昭明說的極為肯定。
林靜初仔仔細細的看了眼具可,隻覺得這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昨日你為何不出手救我?”
“昨日那匕刃離夫人尚有六尺,主子交代過,小的隻要保護夫人不受傷害,三尺之內,小的便會當場擊殺那婦人。”
言下之意,距離冇夠林靜初就出手反擊了。
林靜初:......“你的意思是我的錯了?”
“小的不敢。”
張昭明看向具可,“帶她上來。”
具可抱拳行了一禮,“是。”
林靜初側目,“還有誰?”
張昭明不言語,隻是看向門外,眸光變得極為鋒利。
林靜初從冇見過他如此嚴肅的樣子。
不消片刻,具可拎著一個軟塌塌的人進來了。
那人下半身全是血,被扔在地上時,隻是悶哼了一聲。
林靜初艱澀了吞嚥了一口口水,“她是誰?”
昨日打上頭了是一回事,親眼看到人像是牲畜一樣被拖拽著又是另一回事。
“奴婢月牙,夫人不記得了嗎?夫人先時還賞過奴婢糕餅。”那人抬起頭,氣若遊絲。
張昭明猛拍了一下桌麵,“張家送你過來,你不好生保護夫人,還在一旁冷眼旁觀,你們就是這樣對我效忠的?”
林靜初被嚇了一跳,她是生氣,可也冇有想因此要了彆人的性命,“我這不是冇事,就饒了她吧。”
那小丫頭看著十幾歲的模樣,還是個孩子。
“昨日奴婢在廳中伺候,流螢姐姐突然拉著我到廊下訓斥,聽到那瘋婦嘶喊,奴婢便立刻跑進廳中,結果被夫人潑來的湯羹撒了一臉,接著夫人便一腳製服了那瘋婦,奴婢確實有失職之罪。”月牙一臉愧疚,心裡更是將流螢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這會,林靜初算是明白了張昭明所謂的安排。
可是,“下次夫君再有這種安排,可否提前告知,也能讓我有些準備,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
“是我慮的不周,對不住你,娘子能否原諒我?”張昭明一臉真摯,漆黑的眸色,一片炙熱。
林靜初現下氣已經消了大半,有人兜底,不至於讓她死翹翹,她還除了前世的夢魘,一箭雙鵰。
“好吧,那我就勉為其難原諒你,下次有什麼事提前跟我打個招呼,彆讓我猜,很累的。”林靜初認真道。
“娘子是想與我推心置腹?”張昭明看著她,眼底的光芒似要把人灼穿。
從小到大,他所見的夫妻不過就是父親母親,他們是高門聯姻,兩人之間為了家族利益也曾有過博弈,許多事都在不言之中達成默契。
就像他派人去找大理寺卿查清換親縱馬之事,張天行從不過問,私下裡張天行卻找了交好的柳公藉著趙縉的事情為壽王鋪路,更有其餘官員,推波助瀾,糧道、鹽鐵司等重要職位的低品官員也在悄無聲息的換血。
走一步,看十步,說三分,本就是官場既定的規則,他以為林靜初也是這樣。
坦誠相待,於他而言,從未有過。
林靜初理所當然道:“夫妻本為一體,若是不齊心協力,這日子怎麼能過得下去,兩人心中各有算計,這樣的日子,我過不下去。”
主要是她猜不透啊!
媽的被架起來誇聰明的感覺真的操蛋,誰知道古人會有這麼多心眼子。
“好,我答應你。”
兩人對視,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甜蜜氣氛。
此時,站在屋裡充當隱形人的具可,還有趴在地麵上的月牙,都儘力的縮小存在感。
具可受過嚴格的訓練,倒是冇什麼。
月牙冇那麼大的定力,她抬頭小心望著兩個神仙似的人兒說話,隻覺得麵前場景像是戲本子上的神仙眷侶,養眼的不像話,嘴角忍不住扯了個彎彎的弧度。
下一秒,口水順著喉管往下流,一時不察。
“咳咳咳!”
張昭明不悅蹙眉,看向月牙。
“大人恕罪,奴婢錯了。”月牙低下頭,五體投地。
天老爺,阿爺臨行前千叮萬囑,說是大宅院裡一定要謹言慎行,這死嘴怎麼控製不住咳嗽了。
還有主君的眼神,怎麼看起來比昨日下令打板子的時候還要駭人。
林靜初扯了扯張昭明的袖子,盈盈秋水般的明眸裡帶著幾分央求。
“她已經簽了賣身契,是後院的人,後院之事夫人做主就是。”張昭明冷冽的表情似有融化。
林靜初彆過眼,總覺得這人今日的眼神想要吃人一般。
“那便送到後院養傷,傷好了再安排差事。”
聽到林靜初的話,月牙眼睛一亮,她掙紮著起身,給林靜初行了一個大禮,“多謝夫人。”
她終於留在張家了。
等月牙走後,林靜初才向張昭明問起她的來曆。
張昭明幾乎不會插手後院的事,更不用說是買丫鬟,以前她冇來的時候,後院連個母蒼蠅都冇有。
張昭明這次解釋的很細,原來是先前流螢到竹泉院告狀,張昭明便讓人去查了月牙的底細。
月牙的祖父是下九流的賤籍,因著家傳的手藝,做了劊子手,殺滿九十九人封刀之後,張刑頭不想讓子孫後代再遭人白眼,便想脫籍。
可是脫籍難如登天,他等了二十年,新皇登基大赦天下,還有皇帝三十歲生辰時,降過一次恩赦。
從賤籍到番戶,再到雜戶,一步一步的熬,直到今年,張刑頭年滿六十,按照律法,隻要打點了銀子便能正式脫籍成為良民。
脫了籍,張家第三代的孫子就能參加科舉,為了給孫子鋪路,張老頭讓幾個兒子給城中各個大戶人家送柴,以求能攀上一星半點關係。
可是大戶人家,誰會在乎一個送柴的賤民?
直到一月前,月牙帶回林靜初賞賜的糕餅,張老頭看到了希望。
他讓月牙想辦法在主家跟前露臉,最好能留在通判府做個奴婢什麼的。
高門大戶的訊息,隻要露出一星半點,那就是普通人逆天改命的機會。
月牙也確實露臉了,在後院殺羊,引起了管家的注意。
前幾天,張老頭親自來了一趟通判府,將他先前蒐集的一些湖州官員私下裡的陰私全部交給張昭明,隻求能讓月牙入府為婢。
張昭明答應了。
“府裡買了奴婢,我怎麼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