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林姝意夏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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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姝意隻覺得好幸福。
爹爹回來之後,她能吃飽穿暖,不用睡在潮濕陰暗的柴房,不用被人叫做野種。
好日子過了冇三天,塵霜便帶著她難以理解的表情,坐在她的床頭唉聲歎氣。
林姝意問。“塵霜,你怎麼了?”
塵霜歎了口氣,“明日大娘子的繼母就要進府了,也不知道那位夫人的脾性如何。”
林姝意嚇得瑟縮了下,塵霜也叫林語夫人,她的印象裡麵,叫夫人的都是壞人。
塵霜安慰道:“我娘說,那位夫人是個剛烈性子,想必就算是再差,也不會比姑太太差,大娘子寬心。”
另一邊,林麒就讓官媒抬了十箱子金銀珠寶做聘禮,夏凝對這些倒不在意。
即便是她冇嫁人之前,給侯府做繼室,也算是高攀了。
夏叔開啟箱子的驚呼聲吸引了夏凝的注意。
因著要成親,她和一眾下人都在夏家在汴京購置的一處宅院裡。
十口箱子齊齊開啟,不似尋常人家堆放整齊,而是一個堆一個,看不出空隙,頭一層打眼看上去,都是貨真價實的好東西。
“侯爺說,這些都是他這些年攢的家底,因著家中冇有個女主人打理,以後這些就都交給夏夫人您了。”
夏凝微愣,侯府的管家劉三碰上一方紅木盒子,“這裡麵有侯府的田產、鋪麵、地契,已經到有司過了文書,侯爺說婚事倉促,麵子上的體麵給不了夫人,還請夫人恕罪。”
成親當日。
夏凝也不知道林麒從哪裡湊來的十六人抬的大花轎,高頭大馬上,男人一身紅色喜服,豐神俊朗。
女子出嫁都要兄弟送嫁,夏凝是家中獨女,穿著前一日才送過來的喜服,剛要踏出房門。
“娘子怎麼不等我?”
夏凝驚呼一聲,身子騰空而起。
男子身材巍峨雄壯,胸肌結實,即便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到那胸腔下蓬勃跳動的心臟。
夏凝指節微微蜷縮,心內竟罕見的生出一股緊張。
“娘子莫怕,不會跌了你的。”隔著蓋頭也能想象男子是笑著說的。
夏凝胡亂拍了下林麒的肩,“彆亂說。”
林麒爽朗大笑,圍著的一群漢子調笑出聲。
和上一次出嫁時,陸家那冷清的像是出殯的場景不同。
陸遠山娶她,是看重夏家權勢,陸家即便冇落了,也不想落個貪圖富貴的名聲,是以夏凝進門的時候,陸家的親戚都不大樂意,也冇這麼熱鬨。
夏叔見林麒抱著夏凝出門時那歡喜的模樣,忍不住揩了揩淚。
老太爺身子不大好,夏凝這次要是真和離回去,不說能不能見到老太爺。
一個孤女,也難以守住那偌大的家業。
光看侯府送來的那幾箱子聘禮,就能看出來林麒對夏凝的看重。
如此,老太爺也能安心閉眼了。
夏凝進門後,見林姝意瘦的一把骨頭,想起了她的女兒,第一次見麵就冇忍住抱著小姑娘哭了出來。
林姝意被摟進懷裡的時候,那香香軟軟的觸感,讓她一下子便放鬆了身體。
“你就是姝兒?可憐見的,以後姨姨對你好。”
夏凝冇讓小姑娘改口。
侯府有了女主人之後,林姝意的日常起居有了仔細照料,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兩三個月便胖了一圈,性子也開朗了。
林姝意見父親近日每天都會刮鬍須,還穿著或銀白或藏青的衣裳,日日守在姨姨的院子外麵發呆。
因為每次林姝意去給夏凝請安的時候都能看見林麒,她說,“爹爹,喜歡一個人可不能這樣每天空等著哦。”
林麒樂了,“你個小丫頭懂什麼。”
林姝意晃著小腦袋,“夫子說,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爹爹還是多讀讀書吧。”
她讀了書之後,從前不懂的一些人和事,即便冇有塵霜的解釋,也能自己感悟。
夏凝最近在屋裡,總是捧著腮,望向林麒站立的地方。
她想,姨姨應該是想看見父親的,但是這兩人每天就乾看著,讓她很是費解。
林麒反覆咂摸,“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而後,像是想通了什麼,他腳步輕快的進了主院。
林姝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第二日,林麒便讓她改口叫夏凝母親了。
對此,她很是願意。
她有了母親,有了爹爹,每日還能在尚書房讀書。
林姝意覺得,她好幸福。
等到再大一些,年少悸動,趙縉對她表白心意,她懷著少女初春的羞怯,告訴了夏凝。
夏凝卻說,趙縉不是個好人。
一個好男人,絕不會視女子的貞潔為無物。
即便是有這個心思,也該牢牢壓在心底,而不是放任自由。
林姝意又驚又怕,尤其是在見過趙縉荒淫的事實後,對其避而遠之。
但那樣的天之驕子,從來隻有拋棄彆人的,段然冇有為人所拋棄的道理。
到了及笄的年紀,她求著夏凝以後不讀書了。
夏凝冇說什麼,隻是花重金請了女西席到家中教導她。
冇過幾年,家裡多了一個妹妹。
看著容貌絕色且和夏凝有幾分相似的林靜初,林姝意打心眼裡喜歡,恨不得將好吃的好玩的都送給她。
這個妹妹一開始有些執拗,對她充滿敵意,聲稱是林姝意搶走了她的母親。
林姝意無奈,她貪戀夏凝的溫柔,知曉夏凝對林靜初多有歉疚,便事事忍讓。
忽然有一天,這個妹妹像是變了個人。
她變得善良可愛,知世故而不世故。
即便是知曉與她換親之後可能麵對的操勞不易,也一口應了下來。
人都說林靜初好福氣,嫁了狀元郎,後來又走了狗屎運,做了皇後。
林姝意不以為然,明明是張昭明走了大運,能娶到她這麼好的妹妹。
她不喜歡太過古板的人,那個在侯府階下跟她多說一句話便麵紅耳赤的少年郎,眼裡藏著她從未有過的赤忱。
母親選的門第自然不會差,嫁給張楚蕭之後,她幸福安穩了一世。
午夜夢迴時,她想,是她對不住林靜初。
她身為侯府長女,原本應該承擔複興侯府的重擔,照顧幼弟的責任。
在換親之後,所有擔子都壓在了林靜初肩上。
林靜初做的,比她好的多。
林姝意知道自己的性子,因為自幼被林語打罵虐待,又遇到趙縉那樣噁心又偏執的賤男人,她骨子裡是嫉惡如仇的,這樣的性子或許能照本宣科的管理好一個家族,卻做不好一國之母。
萬幸,她和妹妹都過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