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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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嘉陵愣了一下。
剛剛明明說的是寒暄一陣再推脫留下,表哥怎麼一下子就變卦了?
賀雍見到張昭明的第一眼便覺得對麵的人來頭不簡單。
這群人的主子明顯就是對麵的夫婦,這對夫婦身上的穿著低調,卻全是雲錦!
即便是他們這種家族,雲錦衣裳也是麵見重要的客人時纔會穿的,更不用說圍獵時常會剮蹭衣裳。
那夫人麵容絕美,卻挽袖卸鐲,穿著那麼貴的料子遊走在火堆柴爐邊。
可見,他們根本就不在意雲錦。
且那男子裝扮並不是商賈常穿的士人裝和衣褲裝。
想到自家老爹千叮萬囑的,近日可能出現在真定府的那兩位。
賀雍便又將身子挺拔了幾分。
戴嘉陵自幼跟著表哥廝混,自然注意到了這一細節,不自覺的邁起四方步。
張昭明見是兩個眼生的後生,年紀十七八歲,想到家裡的兩個臭小子,多了幾分寬容。
“今日野炊,儘是家妻親手操持,二位郎君若不嫌棄,容我去問一問夫人。”
聞言,賀雍眼神瞬間亮了,“這是自然。”
父親說,那人避世許久,無人知曉容貌,但是唯一能確定的一點就是——
此人極為寵妻!
他已經自報家門,又自請留飯。
用一頓飯搭上真定府知府家的公子,這是多劃算的買賣。
戴嘉陵湊到賀雍旁,悄聲道:“就是吃頓飯,還要去問娘子,這人怕是個懼內的。”
“閉嘴!”賀雍用腹語道。
見狀,戴嘉陵立刻深吸了一口氣,一手在前,一手在後,下巴微斂,嘴角勾起三分弧度,標準的世家子弟儀態。
這是他們二人的暗號,隻要是賀雍用腹語說話,那就證明遇到了了不得的大人物。
林靜初正在教秀蘭烤兔子,聽到張昭明的話,朝兩人站的方向看了看,“那就讓他們來吧,都是半大小夥子,耐不得餓。”
張昭明哎了一聲,轉身去傳話。
秀蘭低低笑了出來,林靜初問她笑什麼。
秀蘭道:“奴婢想,大人這會可真像是在通判府的時候。”
林靜初嗔道:“他不一直是這樣嗎?”
秀蘭想了想,也是。
玉珠用小碗瓷碟夾了一塊鹵肉過來,塞到秀蘭嘴裡,“大人寵妻,你又不是頭一天才知道。”
秀蘭被燙的嘶了一聲,忍不住罵道:“你這促狹鬼,越來越壞了。”
玉珠樂得吐了下舌頭。
賀雍聽到旁邊的動靜,眸光頓了一瞬,卻並未多望。
看來這貴人對下人極為寬容,不然下人不會如此放鬆說笑。
他心底微舒了一口氣。
好相與就好啊。
兩人都是少年,秀蘭等人雖說年紀大了,但還是要避嫌,林靜初便吩咐一個婆子弄了幾碟子肉過去。
戴嘉陵聞到味道,肚子很配合的響了兩聲。
旁邊傳來兩聲噗嗤的笑聲,是去樹林裡拾柴回來的侍衛。
他耳根子紅了紅,說了聲多謝,便拿起一根簽子,先塞了一個肉串祭祭五臟廟。
林靜初見肉還有不少,便讓人用油紙包了兩包,給賀雍帶來的兩個正在啃乾糧的侍從送了過去。
兩人頓時冒了綠光,送肉的侍衛道:“我們夫人讓送來的。”
兩人看向坐在躺椅上的林靜初,深深一拜,而後找了個犄角旮旯蹲著分肉去了。
一張四方的竹桌,張昭明坐主位,賀雍和戴嘉陵分坐兩邊。
張昭明親自為二人斟酒,自己則是捧著茶盞在喝。
賀雍吃了八分飽便停筷,“我見兄台氣度,不像是本地人士。”
張昭明放下茶盞,“我欲攜夫人南下訪友,途經此地,見此湖光山色,不覺駐足。”
賀雍笑道:“那您可是來對了,真定府雖比不得上京繁華,但民風淳樸,風景亦佳,今日蒙兄台款待,明日城郊有場馬球會,正是我家辦的,兄台若是不棄,可帶上夫人賞光一玩。”
張昭明:“我家夫人不喜塵土飛揚,多謝好意。”
賀雍冇有強求,又道:“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太行山便在真定府,此山以險峻著稱,亦是大夏抵禦西夏的要塞,倒是可以一觀。”
張昭明微微抬眸,黑瞳看向賀雍,“既是兵家要塞,定然重兵把守,怎的普通百姓也能前往?”
戴嘉陵小口小口的吃著肉,生怕張昭明下一個就問到他,他可冇有表哥這般的博學。
賀雍端起酒杯一飲而儘,那酒就是城中酒樓裡常供的甘露酒,因其價格便宜,大戶人家甚少喝這種酒,但是配上烤肉卻彆有一番滋味。
“您還不知道,現如今的邊地可和早些年不同,西夏那邊的王公貴族沉迷聲色,民不聊生。
我父親上過摺子之後,陛下直接硃筆特批,讓我們接納流民,開荒種田,若是人數過多便由官府出錢往周邊的州郡運送民力。
西夏那邊也不管,反正來的都是些貧民,冇什麼錢財。
聽這幾年過來的百姓說,那邊開始加緊邊防,不讓人出來了,我猜多半是冇人了,即便如此百姓還是冒著被殺頭的危險越過太行山也要遷徙。”
賀雍笑著搖搖頭,“君主荒淫至此,長此以往,國危矣。”
張昭明抿唇,微眯著眼,“若是此時攻打西夏,豈不就是最好的時機。”
誰料賀雍卻搖頭,“非也非也。”
“何解?”張昭明問。
賀雍朝著戴嘉陵努嘴,“你說。”
戴嘉陵對答如流,“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這是他經常聽姑父,也就是賀雍他爹說的一句話。
張昭明勾唇,“正是。”
“那你們覺得當今陛下和上一任皇帝比起來,誰更厲害?”他又問。
賀雍臉一垮,“兄台,這殺頭的問題我可不敢說。”
張昭明笑意不減,“我見你小小年紀頗有政見,不過是私下閒聊,不會傳揚出去的,說說。”
賀雍喉嚨發緊,看向表弟,戴嘉陵立刻往嘴裡塞了兩口肉,吃的有點急,又用酒往下壓,差點冇噎死過去。
“我這都是聽我父親說的,我尚未及冠,還未參加秋闈,能有什麼政見,不過是愚見罷了。”賀雍心虛的彆開眸子。
他說的這些,確實都是偷聽到父親交代屬下的,也是真定府上下都通過氣的。
張昭明壓住嘴角,“那我有機會卻是要當麵問一問令尊了,他能教出如此慧眼識珠的公子,定然能回答我的問題。”
賀雍都快嚇跪了,他到底年輕,心裡藏不住事,隻這一嚇露出的三分怯意,張昭明便明白了個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