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安裝到位------------------------------------------“夠了!”王氏陡然拔高聲音,打斷了女兒的喋喋不休。佛珠在她掌心發出一聲刺耳的碰撞。“你是侯府嫡出的二小姐,身份尊貴,心思該放在琴棋書畫、女德女紅上!整日盯著彆人院子裡的動靜,像什麼樣子?”,委屈地紅了眼眶,低下頭不敢再言。,心中又有些軟了。她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絲安撫:“雲裳,你是娘最疼愛的女兒,你的前程,娘自有安排。至於疏影軒那邊……”她頓了頓,目光轉向窗外疏影軒的方向,眼神幽深難測,“不過是弄出個織機罷了。奇技淫巧,終究是小道,難登大雅之堂。翻不了天。”,優雅地呷了一口,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冷光。“不過,這丫頭心思確實野了。祠堂的教訓似乎還不夠深刻。”王氏放下茶盞,聲音恢複了慣常的雍容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寒意,“李嬤嬤,傳我的話給疏影軒。大小姐身子弱,‘養病’期間,需得靜心休養,少思少慮,方能痊癒。無事,便不要四處走動了。所需用度,按例供給便是。”:“是,夫人,老奴明白。”她自然明白,這“按例供給”四字,便是要將疏影軒徹底邊緣化、冷落化的訊號。大小姐好不容易因織機之事露了點光,夫人這是要立刻將這光掐滅在搖籃裡,讓她繼續沉寂在侯府最偏僻的角落。,雖然對未能立刻打壓慕容璿璣有些不甘,但想到對方被變相禁足、徹底“靜養”,心裡又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她低下頭,唇角勾起一絲得意的弧度。,百合花瓣在玉盤中舒展著最後的豔麗。然而平靜的水麵之下,一股針對疏影軒的暗流,已然洶湧而至。“禁足令”如同一盆冰水,悄無聲息地澆在了疏影軒剛剛燃起的一點火星上。,送來的份例變得刻板而寡淡,甚至連日常所需的一些木料、絲線等“雜物”,也以“大小姐需靜養,不宜勞神”為由,不再像之前那般容易獲取。疏影軒彷彿一夜之間又被推回了那個被遺忘的角落,與外界的熱鬨徹底隔絕。,背地裡不知偷偷抹了多少眼淚,為自家小姐感到萬分委屈。明明立了大功,卻換來這樣的對待!她每次去領東西,都要麵對管事婆子那副皮笑肉不笑、滿是敷衍怠慢的嘴臉。,出乎雲岫的意料,慕容璿璣對此的反應卻異常平靜。,隔絕了外界的紛擾和惡意。院中那幾竿翠竹依舊青翠,在陽光下搖曳生姿。。她的生活重心,再次回到了那個小小的耳房工坊。祠堂罰跪留下的膝蓋淤青尚未完全消退,她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每日裡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其中。,這一次,工坊裡傳出的聲響不再僅僅是鋸木鑿眼,更多了一種奇妙的、細微而規律的“哢噠”聲和低低的、如同金石摩擦的“沙沙”聲。
雲岫好奇地探頭進去,隻見慕容璿璣正伏在光線最好的窗邊小案上,手中拿著一支極細小的刻刀,正全神貫注地在一塊質地細膩溫潤、約莫隻有拇指大小的黃楊木塊上精雕細琢。她的動作極其穩定,眼神專注得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那塊小小的木頭。
案上鋪著乾淨的粗布,旁邊散落著一些更小的、打磨得極其光滑的木質零件,形狀各異,有細如米粒的齒輪,有精巧的簧片,有微縮的連桿,甚至還有幾根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細銅絲。
空氣裡瀰漫著黃楊木被切削後散發的、淡淡的清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銅鐵和油脂的微澀氣味。
“小姐,您這是……又在做什麼?”雲岫忍不住小聲問道,生怕打擾了慕容璿璣的專注。
慕容璿璣冇有立刻回答。她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一個微小如豆的齒輪,將其嵌入剛剛雕琢好的、帶有凹槽的木質框架中,又取過一小片薄如蟬翼的彈性銅片,調整位置,輕輕按壓。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機括咬合聲響起,如同玉珠落盤。
慕容璿璣的唇角,這才勾起一抹滿意的、近乎孩子氣的純淨笑意。她放下手中的工具,拿起那塊已經初具雛形的、結構複雜的黃楊木核心,放在掌心,對著窗外的陽光細細端詳。
陽光透過木料,隱約可見裡麵精密的層層結構,齒輪、連桿、簧片巧妙地咬合在一起,充滿了令人驚歎的微縮藝術感。
“這個麼?”慕容璿璣的聲音帶著一絲完成重大突破後的輕鬆愉悅,“叫它‘璿璣鳥’好了。”
“鳥?”雲岫瞪大了眼睛,看著案上那些細小的零件,怎麼也無法和“鳥”聯絡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雲岫見證了“璿璣鳥”的誕生過程。
慕容璿璣將全部心神都傾注在這小小的造物上。她利用疏影軒裡能蒐集到的最好的材料——一小塊溫潤的黃楊木心料做主體,用堅韌的牛筋弦處理成最細的絲線做傳動,用廢棄銅器上熔鍊出的純淨銅料,錘鍊拉絲成細如毫髮的銅絲做關鍵軸杆和簧片。甚至,她還拆了雲岫一隻舊銀簪上的小小珍珠,打磨得渾圓,嵌入核心,作為點睛的“眼珠”。
每一個零件都打磨得光滑無比,尺寸精度達到了她手中簡陋工具所能達到的極致。每一次組裝都屏息凝神,如同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雲岫成了最忠實的觀眾和助手。她看著那些微小到不可思議的零件在慕容璿璣的指尖跳躍、組合。看著一個圓潤小巧的木質鳥身漸漸成型,看著兩片薄薄的、雕刻出羽毛紋理的木質翅膀被精巧的連桿機構連線,看著一個小小的、可以旋轉的鳥喙被安裝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