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功------------------------------------------“啪。”梭子穩穩停在另一側的卡槽裡。,踩下右腳!“哢噠!”另一組綜片提起,形成新的梭口!而左側的牛筋弦撥片被聯動觸發——“嗖——!”梭子再次化作灰影,閃電般飛回原處!。,動作由生澀漸漸變得流暢。耳房裡,響起了節奏清晰、穩定而快速的“哢噠——嗖——啪——哢噠——嗖——啪……”的聲音!,梭子如同擁有了生命,在滑道內高速、精準地往複彈射!緯線被飛快地引入梭口,隨著綜片的每一次更替,被整齊地編織進經線之中!!冇有那種沉悶的、令人牙酸的推拉摩擦聲!隻有輕快的機括聲和梭子破空的銳響!、手臂痠痛才能完成的引緯動作,如今,隻需雙腳輕鬆地交替踩踏!效率……何止倍增!!她張著小嘴,眼睛瞪得溜圓,彷彿看到了傳說中的神蹟!她甚至忘記了呼吸,直到憋得小臉通紅才猛地吸了一口氣。“天……天爺啊……”她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這……這……小姐!成了!真的成了!它自己……自己會飛!”。織機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停止了運轉。她看著織口處那短短一截在極短時間內織就、卻異常平整緊密的布麵,再看向身邊激動得語無倫次、眼中充滿崇拜光芒的雲岫,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鬆弛下來。!,輕輕拂過織機光滑的木質框架,拂過那根繃緊的牛筋弦,拂過靜靜停在卡槽裡的梭子。冰冷的觸感下,是澎湃的生命力和改變的力量。“奇技淫巧”。這是智慧之光,是足以撬動這個時代、改變無數人命運的力量之光!
“它叫……”慕容璿璣清冽的聲音在小小的耳房裡響起,帶著一種宣告般的莊重,“天孫織錦機。”
話音落下的瞬間,窗外,一隻不知名的翠鳥輕盈地飛過疏影軒的屋簷,留下一串清脆婉轉的啼鳴,彷彿在為這劃時代的造物獻上第一聲禮讚。
“天孫織錦機”帶來的風暴,比慕容璿璣預想的更為迅猛。
訊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以驚人的速度從外院繡房擴散開來。最初是繡娘們壓抑不住的、帶著巨大驚喜和難以置信的竊竊私語,接著是管事張媽媽那掩飾不住激動、幾乎變了調的呼喊,然後便是整個外院執事房區域的震動!
效率!肉眼可見的恐怖效率!
當張媽媽親眼看著一個最普通的繡娘,僅僅經過半日熟悉,便能輕鬆駕馭那架神奇的織機,雙腳輪替間,梭如流星,經緯飛織,短短一個時辰的產出竟遠超舊式織機上一日辛勞時,她激動得老淚縱橫,差點當場給慕容璿璣跪下!
貢品錦緞的交付壓力瞬間化為烏有。不僅按時完成,甚至還有餘裕!繡房上下,從愁雲慘淡變成了揚眉吐氣,張媽媽走路都帶風,逢人便誇疏影軒那位“深藏不露”的大小姐,簡直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永寧侯府雖大,卻無真正的秘密。很快,“大小姐弄出了一架神乎其神的織機,繡房因此立了大功”的訊息,便如同長了翅膀,飛遍了侯府的每一個角落。
正院,錦華堂。
濃鬱的百合甜香瀰漫在奢華的廳堂內,卻壓不住空氣裡一絲凝滯的沉悶。
王氏端坐在鋪著錦繡軟墊的紫檀木羅漢床上,保養得宜的臉上不見喜怒,隻有一雙描畫精緻的鳳眼微微眯著,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一串顆顆圓潤、價值不菲的翡翠佛珠。佛珠相碰,發出清脆卻帶著冷意的聲響。
下首,慕容雲裳一身嬌嫩的鵝黃煙羅裙,襯得小臉越發瑩白如玉。隻是此刻,那張美麗的臉龐上卻佈滿了毫不掩飾的不甘和憤懣。她絞著手中的絲帕,幾乎要將上好的蘇繡絞出洞來。
“娘!您聽聽!外麵都傳成什麼樣了?”慕容雲裳的聲音又尖又急,帶著濃濃的委屈,“都在說姐姐如何了得,如何聰明絕頂!她不過就是擺弄了些上不得檯麵的玩意兒,碰巧幫了繡房一把,那些人就……就把她捧上天了!這把我們侯府嫡女的身份置於何地?把您置於何地?”
王氏撥弄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她抬起眼皮,目光淡淡地掃過女兒因嫉妒而微微扭曲的臉。
“雲裳,”王氏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注意你的言辭。什麼叫‘上不得檯麵的玩意兒’?那織機,我雖未見,但能讓繡房擺脫困境,按時甚至有餘裕地完成貢品,便是實打實的功勞。這份功勞,記在她名下,便是記在侯府名下。”
“可是娘!”慕容雲裳不服氣地撅起嘴,“她整日關在疏影軒,與那些木屑鐵片為伍,毫無大家閨秀的風範!這名聲傳出去,知道的說是她弄了個織機,不知道的,還指不定怎麼編排我們侯府教養呢!您忘了她之前在祠堂……”她適時地住了口,但提起祠堂時眼中閃過的一絲快意和鄙夷,卻清晰無比。
王氏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祠堂裡那用炭條畫在地上的“鬼畫符”,以及管事婆子添油加醋的描述,是她心頭一根不大不小的刺。那不僅僅是離經叛道,更是一種對她權威的、無聲的挑釁。
“祠堂之事,是她自取其辱。”王氏的聲音冷了幾分,“但一碼歸一碼。繡房之事,她確實有功。侯府賞罰分明,縱是她,也斷冇有抹殺功勞的道理。”
“那……那難道就這麼算了?”慕容雲裳急了,“任由她繼續鼓搗那些東西?還得了勢?娘,您看她現在,連張媽媽那種外院管事都對她畢恭畢敬,這尾巴還不得翹到天上去?長此以往,這府裡誰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