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灰霧像一層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覆在荒野之上。
合並後的車隊在晨光中緩緩啟程,十二輛改裝車與卡車首尾相接,三輛加固房車居於中段,成為整支隊伍的核心。沒有轟鳴的要塞,沒有林立的炮管,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碾過碎石與枯木,向著前方未知的道路延伸。
昨夜那場幹脆利落的突襲,不僅讓車隊多了三十多名新同伴,更讓秦川與林霜各自握上了屬於自己的一階詭器。此刻的車隊,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規整,也更加危險——對敵人而言。
房車駕駛室內,陳默閉目養神,指尖依舊輕抵在赤刃刀的刀柄上。空間序列的微弱波動如同呼吸般在他周身流轉,昨夜鍛造詭器消耗的精神力,在一夜休整後已恢複大半。他很清楚,疤臉虎這類掠奪者從不是孤狼,在這片廢土之上,殺了一個,便等於向其背後的灰色鏈條宣戰。
“趙磊,範圍再擴一圈。”陳默忽然開口。
趙磊依言閉目,領路序列的感知如潮水般向外鋪展,掠過枯樹、荒草、倒伏的鐵皮屋,一直延伸到五公裏之外。片刻後,他眉頭微蹙,睜開眼時,氣息已帶上幾分凝重。
“後方三公裏,有車隊在尾隨,一共六輛改裝車,人數在二十左右,其中有三道序列波動,都是一階,氣息裏帶著明顯的惡意,應該是疤臉虎的同夥,想來尋仇奪貨。”
秦川坐在後座,正輕輕擦拭著命痕弓的弓身。風息木質地溫潤,與他的氣息早已相融,聽到這話,他拉弓的動作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冷意:“終於還是來了。正好,試試這把弓的真本事。”
林霜將焚骨刀靠在窗邊,刀身偶爾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赤芒。副作用帶來的燥熱感在她體內輕輕湧動,卻被她強行壓下——此刻不是顧及自身的時候,守護車隊,遠比一時的**宣泄更加重要。
“他們不敢在開闊地強攻,大概率會等我們進入狹窄路段再動手。”陳默睜開眼,眸色平靜如深潭,“前麵一公裏處有一段窄穀,兩側是土坡,適合伏擊,也適合我們反打。”
趙磊立刻點頭:“我來標記路線,周建、許曼,把普通人集中到中間房車,關好門窗,非戰鬥人員一律不準探頭。”
“收到。” 對講機裏傳來周建沉穩的應答聲。這位普通人管理者早已將新老成員整合妥當,許曼則帶著幾名婦女將老弱護在車廂最內側,每個人的臉上雖有緊張,卻不見昨夜的麻木——他們終於有了可以依靠的同伴,有了願意為他們戰鬥的人。
車隊勻速駛入窄穀。
兩側土坡光禿,碎石散落,穀道僅容兩輛車並行,正是伏擊者最愛的地形。
陳默抬手示意:“停車。秦川,上左側土坡製高點;林霜,守穀口右側;劉玥,風係封鎖退路;趙磊,全程標記敵人位置;我正麵迎敵。”
“明白!”
話音剛落,土坡後方便傳來引擎的咆哮。六輛改裝車嘶吼著衝入穀口,車頭改裝的鋼板猙獰刺眼,為首車輛的副駕駛上,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探出身,手持擴音喇叭,吼聲震得塵土飛揚:“殺了疤臉虎的雜碎!把物資、車、女人留下,饒你們不死!”
此人自稱野豬,是疤臉虎的結拜兄弟,手下三名一階序列者,分別擅長力量、速度與投擲毒刺。在他看來,陳默一行人不過是運氣好才殺了疤臉虎,論真刀真槍,根本不堪一擊。
“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衝!”
野豬一聲令下,二十多名掠奪者手持砍刀鋼管,嘶吼著衝下土坡。三名序列者一馬當先,氣勢洶洶。
秦川已蹲踞在土坡製高點,命痕弓穩穩拉開。
他沒有急於動用命格鎖,而是先觸發風蹤箭。
箭矢搭上弓弦的刹那,風係能量自動纏繞箭尖,射程與精準度同時被推向極致。秦川眼神銳利如鷹,鎖定最前方那名力量型序列者的膝蓋,指尖一鬆——
咻——!
箭矢破空而出,快得隻剩一道淡藍殘影。
“噗嗤!”
一箭入肉,力量型序列者慘叫著跪倒在地,右腿徹底失去戰力。
掠奪者們陣型一亂。
野豬又驚又怒:“是詭器!給我殺了他!”
速度型序列者立刻縱身躍起,如同鬼魅般朝著土坡竄去,意圖近身斬殺秦川。
“林霜。”陳默淡淡出聲。
林霜應聲上前,焚骨刀橫斬而出,焚骨斬轟然爆發。赤紅烈焰席捲而出,高溫瞬間點燃枯草,形成一道火牆,硬生生將速度型序列者逼退。毒刺投擲者趁機甩出三枚淬毒尖刺,卻被劉玥的風刃淩空斬碎,碎片四散飛濺。
戰場瞬間拉開。
陳默手持赤刃刀,直麵衝來的野豬。二階下品的力量序列在野豬體內瘋狂湧動,他揮舞著一把巨型狼牙棒,砸得地麵碎石四濺:“小子,給我死!”
赤刃刀與狼牙棒轟然相撞,火星四濺。
空間之力順著刀鋒迸發,野豬隻覺得一股詭異的力量順著棒身湧入體內,五髒六腑都像是被扭曲了一瞬,踉蹌後退數步,臉色劇變:“你這是什麽鬼能力?!”
陳默不答,身形如電突進。
刀光內斂,卻每一擊都直指要害,空間斬無聲無息,擦著野豬的臂膀劃過,瞬間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另一邊,秦川再次拉弓。
這一次,他瞄準的是試圖繞後偷襲林霜的速度型序列者。
“命格鎖。”
秦川低聲吐出三個字,副作用瞬間生效——一絲孤寂感悄然爬上心頭,可他毫不在意。箭矢帶著封鎖序列的力量離弦而出,精準命中對方肩頭。
那名速度型序列者渾身一僵,體內能力瞬間被鎖死,兩秒內形同凡人。
林霜抓住空隙,縱身躍起,焚骨刀全力劈下:“焚骨斬!”
烈焰刀芒貫穿對方身軀,淒厲的慘叫轉瞬即逝。
毒刺投擲者見勢不妙,轉身便逃,卻被劉玥的風刃纏住雙腿,摔倒在地。秦川一箭補射,當場了結。
短短三分鍾,野豬的三名手下盡數伏誅。
他看著滿地屍體,再看步步逼近的陳默,終於被恐懼淹沒,轉身就要逃上車。
“想走?”
陳默腳步一踏,驟然爆發,身形瞬間出現在野豬身後。赤刃刀輕輕一送,無聲刺入對方後心。
野豬身體一僵,緩緩倒地,再無氣息。
剩餘的普通掠奪者嚇得魂飛魄散,紛紛扔刀跪地求饒。陳默目光冷掃,沒有絲毫留情:“他們和疤臉虎一路,手上都沾過無辜者的血。”
秦川與林霜沒有猶豫,片刻間便清理幹淨。
窄穀重歸寂靜,隻有淡淡的血腥味在晨風中飄散。
周建與許曼帶著人快速清點戰利品:六輛改裝車全部可用,壓縮糧食十五箱,汽油七桶,抗生素四箱,還有一批簡易武器與繃帶。除此之外,再無詭材——掠奪者的殘忍,遠不及他們的貧窮。
秦川收起命痕弓,心頭那絲孤寂感依舊未散,卻讓他更加清醒:這把弓守護了同伴,代價便值得。
林霜輕輕按住手臂,燥熱感再度攀升,她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轉向車隊——現在,不是顧及自己的時候。
陳默站在穀口,望著前方依舊被灰霧籠罩的道路,聲音平靜而堅定:“繼續出發。前麵四十公裏有一處廢棄小鎮,暫時安全,我們去那裏休整,加固車輛,再規劃下一步路線。”
趙磊點開偵查麵板,領路序列清晰地鋪展開前路:“小鎮方向無大型詭異波動,適合長期休整一天。”
車隊再次啟動,引擎聲在窄穀中回蕩。
隻有一群彼此守護的人,和幾台在末世裏掙紮前行的車。
但陳默知道,這就夠了。
人心齊,則路可走;同伴在,則家猶在。
而屬於他們的末世征途,才剛剛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