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入秋之後,北狄終於按捺不住,以十萬鐵騎壓境,直逼雁門關。
敵軍來勢洶洶,兵臨城下,喊殺聲震耳欲聾,黃沙漫天,遮天蔽日。
雁門關的將士們雖隻有一萬餘人,卻個個視死如歸,在城牆上拉弓搭箭,死守城門。
我站在城樓上,手持紅纓槍,目光如炬地看著城下的敵軍,心中沉著冷靜。
隻要我們能死守城門,拖垮敵軍的糧草,便能不戰而勝。
可北狄此次似是有備而來,不僅帶來了攻城的雲梯、撞木,還派出了數名猛將,輪番攻城,城牆上的將士們傷亡慘重,鮮血染紅了城牆,黃沙也被染成了暗紅色。
激戰三日,雁門關的城門已是岌岌可危,將士們也疲憊不堪,糧草和箭矢也所剩無幾。我知道,再這樣下去,雁門關遲早會被攻破。
“將軍,敵軍攻勢太猛,我們撐不住了!不如棄城吧,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副將滿臉血汙,焦急地勸道。
我猛地搖頭,紅纓槍狠狠紮在城牆上,聲音堅定,
“棄城?雁門關是大靖的門戶,若雁門關破,北狄鐵騎便可長驅直入。今日,我陸離在此立誓,與雁門關共存亡!寧死,不棄城!”
我的話,透過喊殺聲,傳到每一個將士耳中。他們眼中的疲憊被燃起的鬥誌取代,齊聲高呼,
“與雁門關共存亡!寧死,不棄城!”
“將軍,末將願率前鋒營,出城迎戰,殺一殺敵軍的銳氣!”
是顧宴清。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你率前鋒營五百兵士,從側門出城,繞到敵軍後方,焚燬他們的糧草!切記,速去速回,不可戀戰!”
“末將領命!”
顧宴清抱拳行禮,轉身率著五百兵士,從側門悄悄出城。
這是一場豪賭,賭的是顧宴清能順利焚燬敵軍糧草,賭的是雁門關能撐到那一刻。
城下的敵軍依舊在瘋狂攻城,雲梯一次次架上城牆,又一次次被我們推下,撞木一下下撞在城門上,城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似隨時都會崩塌。
我手持紅纓槍,親自上城殺敵,槍尖所到之處,敵兵紛紛倒地。
鮮血順著銀甲流下,滴在城牆上,與其他將士的血融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火光,緊接著,便是敵軍的驚呼與混亂。
成了!顧宴清焚燬了敵軍的糧草!
我心中大喜,高聲喊道:“將士們!敵軍糧草被焚!趁勝追擊!“
城牆上的將士們士氣大振,開啟城門,策馬衝出,與敵軍展開殊死搏鬥。
敵軍因糧草被焚,軍心大亂,哪裡還能抵擋我們的攻勢,紛紛丟盔棄甲,四散而逃。
我們乘勝追擊,一路斬殺敵兵無數,直追出數十裡,才鳴金收兵。
雁門關保衛戰,大獲全勝!
“將軍,顧小校他......他出事了!”
一名兵士跌跌撞撞地跑來,聲音帶著哭腔。
帳中,顧宴清躺在榻上,渾身是傷,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鮮血浸透了層層紗布,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
軍醫正手忙腳亂地為他醫治,額頭上滿是汗水。
“將軍,顧小校傷勢過重,傷及心脈,老夫儘力了,能不能撐過去,就看他的造化了。”
我走到榻前,看著顧宴清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心中竟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為了雁門關,為了掩護兵士,拚上了自己的性命。
接下來的幾日,我親自守在軍醫帳中,看著軍醫為他醫治,為他喂藥。
將士們都很不解,為何我會對一個曾經構陷我的人如此上心。
我隻是淡淡道:“他今日為雁門關而戰,為大靖而戰,便是我雁門關的將士,是我大靖的英雄。過往的恩怨,在國仇家恨麵前,不值一提。”
可我心中清楚,我從未原諒他。
我救他,隻是因為他是雁門關的兵士,是為大靖流血犧牲的將士,與私人恩怨無關。
第七日,顧宴清終於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睛,看到我,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化為愧疚:“將軍......”
我看著他,淡淡道,
“你醒了,好好養傷。雁門關的將士,還需要你。”
他張了張嘴,似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這場戰事過後,顧宴清因功被升為前鋒營統領,成了我手下的一員得力乾將。
隻是我們之間,依舊保持著距離,除了軍務,再無半句多餘的交談。
他依舊默默為我做事,我出征時,他會提前探查好路線,為我規避風險。
我受傷時,他會第一時間衝過來保護我。
我熬夜處理軍務時,他會默默為我送上一碗溫熱的薑湯。
他做的一切,都恰到好處,不逾矩,也不刻意,卻又無處不在。
可我始終不為所動。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便如刻在骨頭上的疤痕,永遠無法抹去。我可以與他並肩作戰,共守邊疆,卻永遠無法原諒他曾經的所作所為,永遠無法回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