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他將我放在床上,替我擦去臉上的血,指尖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像是在觸碰什麼易碎的珍寶。
“海蘭,委屈你了。”
他低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聲音哽咽,“六年,我日日守著你,不是恨,是怕......”
我飄在旁邊,聽著他的話,隻覺得荒謬。
怕?怕什麼?怕我真的死了,怕他六年的恨意,成了一個笑話?
怕他再也找不到一個可以發泄痛苦的人?
“我夜夜夢見你,”
他喃喃自語,手撫過我蒼白的臉頰,“夢見大漠的紅妝,夢見你騎在馬上笑,說我是你看上的男人......”
每一句回憶,都像一把刀,割在我魂體上。
我想起他斬狼王的模樣,想起他戴狼牙項鍊時的溫柔,想起紅燭高照的新婚夜,前一秒是情,後一秒便是地獄。
那種從雲端摔進泥沼的疼,我記了六年,死了都忘不掉。
“我恨你,是因為我不敢忘我爹孃的死,不敢忘我娘肚子裡的孩子......”
“可我又忍不住找你,忍不住守著你,看著你被我折磨,看著你一點點變得麻木,我心裡比你還疼。”
他的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透過冰冷的麵板,我彷彿能感受到那滾燙的溫度。
“海蘭,我錯了。”
“我不該信謝晚兒,不該挖開你阿爹阿孃的墳,不該讓你受那些苦。”
“你回來,好不好?”
他抱著我,哭得撕心裂肺,整個將軍府都能聽見他的絕望。
可我回不去了。
那些疼,那些傷,那些失去的孩子,不是一句錯了就能抹平的。
我的魂靈飄出房間,看著裴繼之守在床邊,不吃不喝,寸步不離。
他眼底的紅血絲越來越重,整個人迅速憔悴下去,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一夜之間,像是老了十歲。
謝晚兒被他關在偏院,不許見我,也不許見任何人。
我跟著裴繼之,看他日日守著我的屍體,看他對著我說話,
說草原的風,說大漠的沙,說當年他斬了狼王,拖著狼屍回來,我笑他傻,說這獵物不夠凶。
“海蘭,那時候你笑我,”
他對著我,眼底帶著溫柔的笑意,下一秒又被淚水淹冇,“我就想,這輩子都要護著你。”
“可我卻親手毀了一切。”
我飄在他麵前,伸手想去觸碰他的臉,可指尖直接穿了過去。
我才徹底明白,我們之間,早就隔著生死,隔著血海,再也回不去了。
心口的疼越來越濃,卻流不出一滴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