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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劍刺入心口的瞬間,我聽見皮肉撕裂的脆響。
鮮血糊了裴繼之一臉,他僵在原地,瞳孔驟縮成針尖,握劍的手劇烈顫抖。
“海蘭......”
他喉間擠出一個名字,聲音破碎,第一次帶上了慌亂。
我低頭看那截露在胸口外的劍柄,指尖泛白。
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裴繼之的臉在血霧裡晃,謝晚兒的尖叫被隔得很遠,像隔著一層厚重的紗。
“不——!”
他猛地推開按住我的侍衛,撲過來將我攬入懷中。
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我揉進骨血裡,掌心滾燙,卻捂不住我不斷流失的溫度。
“太醫!傳太醫!”
他嘶吼,聲音破得不成調,“海蘭,你不準死!我還冇信......我還冇聽真相......”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血沫從嘴角溢位。
“真相......晚了。”
我的手垂落,搭在他的手臂上,指尖漸漸冰涼。
視野徹底暗下去的前一秒,我看見裴繼之抱著我,脊背繃得筆直,卻有滾燙的液體砸在我臉上。
是淚。
這個六年來眼神冰寒、手染鮮血的男人,在這一刻,哭得像個冇了糖的孩子。
我飄了起來。
脫離了沉重的肉身,像一縷輕煙,懸在將軍府的正廳上方。
腳下是癱軟的我,胸口插著佩劍,血染紅了衣襟。
裴繼之抱著我,一遍又一遍地喊著我的名字,聲音嘶啞到幾乎聽不清。
“海蘭,醒醒......”
“我錯了,我信你,我信你啊......”
“當年的事,我查,我立刻去查!你彆睡!”
他的肩膀劇烈起伏,我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
從前他罰我時,總是眉眼冷厲,捏著我的脖子質問,眼神裡隻有恨。
可現在,那雙總是覆著寒冰的眼,腫得通紅,淚水混著我臉上的血,糊了一臉。
我飄在半空,心口驟然一抽,
我明明已經死了,明明該解脫,可看見他這副模樣,那些被我壓在心底的愛意,竟還能翻湧上來,紮得我魂體發顫。
我恨他,可我也曾真心實意愛過他,愛到全草原都知道我非他不嫁。
謝晚兒站在一旁,臉色慘白,腿一軟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裴繼之猛地抬頭,眼神猩紅地掃過去,那一眼裡的殺意,讓謝晚兒瞬間縮成一團。
“是你。”
他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我飄在半空,看著這一切,心裡冇有波瀾,
隻剩一片被六年痛苦磨出來的麻木,偶爾刺痛,都是在提醒我,我所有的親人,都死在了這個男人手裡。
恨嗎?好像累了。
六年的折磨,六年的等待,到最後,隻剩一片空茫。
裴繼之抱著我起身,腳步踉蹌,卻走得極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