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永安十三年,春。
京城有兩樁笑談——丞相府惡女沈驚鴻,鎮國公府紈絝蕭驚淵。
一個縱馬踏碎長街,鞭笞刁奴,頂撞權貴,苛待庶妹,毒名赫赫,人人避之如蛇蠍;一個鬥雞走狗眠花宿柳,醉生夢死,朝堂失語,不學無術,浪名遠揚,個個嗤之以鼻。
全京城都在嚼舌根:一對草包,天造地設,湊在一起,隻會丟人現眼。
無人知曉。
沈驚鴻衣袍之下藏玄璣閣絕世武功,袖中密信可翻覆半壁朝堂,她裝惡,隻為藏鋒,為母尋仇,為守沈家周全。
蕭驚淵摺扇之後握玄甲軍十萬兵權,眼底輕佻全是麻痹敵人的偽裝,他裝紈絝,隻為蟄伏,為帝清佞,為護心中之人。
他們戴著最荒唐的麵具,藏著最鋒利的鋒芒,直到一場當眾折辱,將兩人死死綁在一起,愛恨糾纏,張力炸裂。
1京城當眾受辱
三月初七,丞相府正廳。
春陽透過雕花窗欞,灑下一地刺眼的金光,卻照不亮廳內凝滯的寒意。
禮部尚書李家攜滿門親眷,浩浩蕩蕩堵在廳中,冇有半分退婚的難堪,反倒像一群居高臨下的施捨者,將沈驚鴻圍在中央,肆意踐踏。
主位上,沈老夫人臉色鐵青,佛珠撚得幾乎斷裂;沈丞相眉頭緊鎖,滿麵愧疚與無奈,卻不敢輕易開口。
而被圍在中央的沈驚鴻,一身正紅羅裙,裙襬繡著纏枝蓮紋,明明是尊貴嫡女,此刻卻像一件被挑揀、嫌棄、貶低的貨物,連呼吸都帶著壓抑的屈辱。
李家主母趙氏雙手環胸,三角眼斜睨著她,唾沫橫飛,聲音尖刻得傳遍半座丞相府:
“沈驚鴻,不是我們李家狠心,實在是你惡名太盛!京城誰不知道你蠻橫潑辣、胸無點墨、出手狠戾?娶你進門,我們李家祖墳都要冒黑煙!”
她身邊的李家小姐李婉兒掩唇嗤笑,語氣輕賤入骨:
“姐姐也不照照鏡子,除了一張會惹禍的臉,你比青樓娼妓強在哪裡?我哥是新科進士,前途無量,憑什麼娶你這麼一個潑婦惡女?”
李修然負手而立,一臉施捨般的悲憫,眼神鄙夷得像在看垃圾:
“沈驚鴻,識相點自行退婚,我還能留你幾分顏麵,否則,我讓你在京城一輩子抬不起頭。”
一句接一句,刀刀紮心,字字誅心。
周圍沈家旁支、管事、仆役,全都低著頭不敢說話,眼底卻藏著看熱鬨的戲謔、毫不掩飾的嘲諷、事不關己的冷漠,細碎的議論像針,密密麻麻紮進沈驚鴻的骨血裡。
“果然是惡女,連婚事都留不住。”
“整日橫行霸道,現在被退婚,真是活該。”
“丞相府的臉,都被她丟儘了。”
沈驚鴻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戾氣與寒芒,袖中的手指狠狠掐進掌心,疼得刺骨,鮮血順著指縫緩緩滲出,染紅了素白的裡衣。
這不是退婚,是當眾折辱!
是李家踩著她的尊嚴、踩著沈家的顏麵,把她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更噁心的是,李修然暗中勾結外戚林貴妃,貪墨賑災銀三萬兩,餓死城南百姓十七口,私養死士二十七人,圖謀不軌,這些臟事,全是她暗中查到的鐵證。
如今倒好,惡人先告狀,她成了被嫌棄、被拋棄、被全京城恥笑的廢物惡女。
她在忍。
忍到極致,便是毀滅。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一陣放蕩不羈的笑,伴隨著馬蹄聲、呼喝聲,囂張至極,打破了廳內的死寂。
“喲——這麼熱鬨?本公子是不是來晚了?”
眾人循聲抬頭,隻見一道月白身影斜倚在門框上,錦袍鬆垮,摺扇輕搖,俊美臉上掛著標準的紈絝笑意,身後跟著一群狐朋狗友,一看就是剛從賭坊酒樓回來。
是京城第一紈絝——蕭驚淵。
趙氏一見他,像是找到了更大的嘲諷籌碼,立刻揚聲挑釁:
“蕭公子來得正好!你瞧瞧,這沈驚鴻被我們李家退婚,真是大快人心!這種惡女,也就你這種紈絝草包能看得上了!”
李婉兒更是放肆大笑:
“可不是嘛!一個惡女,一個紈絝,一個潑婦,一個廢物,簡直是絕配!以後你們倆湊一起,彆出來禍害彆人就行!”
全廳寂靜無聲,所有人都等著看蕭驚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