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流水,轉眼已是深秋。
洛瑜在喻家的藥鋪裡幫忙,她的醫術進步神速,已經能獨立坐診。
“阿瑜姑娘,我這頭疼的毛病……”
“嬸子彆急,我給您把把脈。”
洛瑜纖細的手指搭在婦人腕間,神情專注。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的側臉上。
喻書白站在門外,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柔情。
“書白哥!”一個小藥童匆匆跑來,“京城來的信!”
信封上蓋著太醫院的印章。
喻書白拆開一看,臉色微變。
“怎麼了?”送走病人後,洛瑜走過來問道。
喻書白將信遞給她:“陛下……病危。”
洛瑜的手一抖,信紙飄落在地。
“你要回去嗎?”喻書白輕聲問。
洛瑜沉默良久,搖了搖頭:“他的生死……已與我無關。”
話雖如此,當晚洛瑜卻輾轉難眠。
“阿瑜?”喻書白推門進來,手中端著一碗安神茶,“又做噩夢了?”
洛瑜慌忙將木簪藏起,卻被他握住手腕。
“想去就去吧。”喻書白的聲音溫柔而堅定,“我陪你一起。”
“好……”
幾日後,京城。
皇宮比記憶中更加森冷。
洛瑜跟在喻書白身後,穿過熟悉的宮道。
養心殿外,太後親自迎了出來。
“哀家就知道你會來。”太後拉著洛瑜的手,眼中含淚,“晏兒他……一直喊著你的名字……”
殿內藥味濃重,龍床上的人形銷骨立,哪裡還有半分昔日帝王的風采。
洛瑜緩步上前,心臟揪痛。
蕭晏似乎感應到什麼,緩緩睜開眼。
看清來人後,他灰敗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光彩。
“阿瑜……”
他艱難地伸出手,洛瑜猶豫片刻,還是握住了。
那隻手枯瘦如柴,冰涼得可怕。
“對不起……”蕭晏氣若遊絲,“是朕辜負了你……”
洛瑜搖頭,淚水滴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都過去了。”
蕭晏的目光越過她,看向站在門口的喻書白:“好好待她……”
喻書白鄭重地點頭:“陛下放心。”
蕭晏的嘴角微微上揚,眼中最後一絲執念似乎也隨之消散。
他的手突然垂下,眼睛緩緩閉上。
“陛下!”太醫們慌忙上前。
太後癱坐在椅子上,淚流滿麵:“他走了……”
洛瑜站在養心殿外,初冬的風捲著枯葉從她腳邊掠過。
殿內傳來此起彼伏的哭聲,太監宮女們跪了一地。
“阿瑜。”喻書白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要進去送他最後一程嗎?”
洛瑜低頭看著掌心那支木簪,金絲纏繞的斷痕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她搖了搖頭,將簪子遞給一旁的管事太監:“請將這個……隨陛下入葬。”
太監雙手接過,恭敬地行禮退下。
走出宮門時,雪開始紛紛揚揚地落下。
洛瑜仰頭望著灰濛濛的天,一片雪花落在她睫毛上,融化成水珠滑落。
“冷嗎?”喻書白解下大氅披在她肩上。
“還好……”
回青州的馬車上,洛瑜一直很安靜。
喻書白也不打擾她,隻是時不時遞上一杯熱茶,或是為她掖好膝上的毯子。
“書白。”行至半途,洛瑜突然開口,“我想去那些缺醫少藥的地方,再開一家醫館。”
喻書白怔了怔,隨即笑道:“我陪你一起去。”
洛瑜轉頭看他:“你爹孃……”
“他們早就想雲遊四海了。”喻書白握住她的手,“京城藥鋪交給管事們打理就好。”
洛瑜望著他溫柔的眉眼,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好,一起去。”
半年後,江南水鄉。
一艘烏篷船緩緩靠岸,船頭站著一對年輕男女。
女子一襲素色衣裙,發間隻簪一支青玉簪。
男子揹著藥箱,正小心地扶她下船。
“慢些,這木板有些滑。”
岸邊早已圍滿了聞訊而來的村民。
“是喻神醫和洛大夫嗎?”
“我家小兒高熱三日不退,求二位救命啊!”
洛瑜與喻書白對視一眼,同時加快了腳步。
夕陽西下時,他們終於診治完最後一個病人。
洛瑜揉了揉痠痛的脖頸,突然發現桌上多了一籃新鮮蓮藕。
“這是……”
“村頭李婆婆送的。”喻書白笑著拎起籃子,“說是謝你治好了她孫女的咳疾。”
洛瑜笑了笑,將蓮藕放回籃中:“今晚做藕粉桂花糕吧。”
“好啊。”喻書白眼睛一亮,“我幫你磨藕。”
夜深人靜,洛瑜獨自坐在小院的石凳上。
“阿瑜。”喻書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手中端著兩盞酒,“喝一杯?”
洛瑜接過酒杯:“這是……”
“我親自釀的果子酒,你一定喜歡。”
洛瑜輕抿一口,甜中帶澀的滋味在舌尖綻開,如同這些年走過的路。
喻書白在她身旁坐下,月光灑在兩人肩頭。
“在想什麼?”他輕聲問。
洛瑜望向遠處的山影:“想那些過去的事,也想……將來的事。”
喻書白握住她的手:“將來還很長。”
洛瑜轉頭看他,在他清澈的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還有滿天星辰。
“是啊,”她回握住他的手,嘴角揚起溫柔的弧度,“還很長。”
夜風拂過,帶走最後一絲過往的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