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尋垂下眼睫，心中仍存猶疑，自己與常娘子相識不過幾日，交淺不可言深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常遙見少女麵露難色，心下早已瞭然。
她倒也不惱，眼神流轉間多了一絲旁人察覺不到的深意，聲音又放柔了幾分：
“陰婆婆臨終前既肯單獨喚阿澈進去，足見她老人家是信得過他的，我與阿澈夫妻本是一體，妹妹盡可放心。”
望著女子那雙瀲灧生姿勾人心魄的眼眸，令尋沉默了半晌，最後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阿澈和你本就與這些事無關，你們願帶著我一路下山我已很感激，謝謝你常娘子。”
“.....”
“妹妹.....當真要如此絕情，非要把你我之間這些日子的情分，全都棄若無物嗎？”
常遙語氣哀哀，似是不願接受少女如此應答。
如此癡纏怨婦之言，聽得令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倒是很想問問自己與她之間究竟有何種種，不過幾日，能有什麼種種？
滿打滿算也就幾天光景，哪來的什麼所謂生死相依、棄若無物？
更何況，她夫君不正在外頭麼？
少女招架不住，趕緊擺手道：“常、常娘子，你千萬別這麼說，我並非那個意思。”
令尋這一軟下態度，常遙便愈發得寸進尺，像是開了閘的洪水般一發不可收拾。
“怎就不能說了？哪些是可說的，哪些是說不得的呀——”
她聲音柔得像能掐出水來，身子又往令尋那側擠了擠。
“妹妹先前與我同榻而眠、共處一室，雖說你我非親非故，但我對妹妹的憐愛之意，早便溢於言表了.....”
此話，聽起來......
怎麼感覺不太對勁呢，可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啊？
女子之間同榻而眠、共處一室實數尋常，可從常遙嘴裡吐出來，就沾染上奇怪味道。
她甩了甩頭，勉強在這連番攻勢中找回一絲理智，一抬頭，常遙的臉已越湊越近，呼吸都快撲到了她麵上來。
令尋下意識地往後微仰，拉開些許距離：“我雖不知你的真正想法，可確實不想牽連你們。”
金鈴叮噹，馬車駛入進頗為顛簸的路中。
車廂中二人皆身形不穩，令尋身子本就虛弱，被這一顛，整個人頓時失了平衡，眼見就要摔下軟座。
常遙眼神一凜，動作極快地將人穩穩摟進懷裡護住。
她眼神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
這車廂內的所有尖銳稜角竟然都被人用厚實布帛包得嚴嚴實實，甚至連車壁都貼了軟墊。
常遙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後微不可察地冷哼了一聲，並未坐回原位。
女子順勢帶著令尋跌坐在地，故意在狹小的空間裡滾了半圈，發出聲結實的悶響。
廂外的阿澈聽見裡頭動靜不對，猛地一拽韁繩，車速瞬間緩了幾分，他隔著厚厚的車簾，聲音裡透著顯而易見的焦急：
“令娘子可還好？”
常遙一手摟人一手撐地坐起身來，她低頭望向懷裡被嚇得有些獃滯的少女，嘴角竟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她沒事。”
男人聽見應答的是常遙，原本急切的語氣瞬間沉寂了下去，過了許久，悶悶的聲音纔再次響起：“請.....請夫人照顧好她。”
令尋被緊摟仰頭正巧看見常遙表情在阿澈話語落下後僵硬，緊咬著下唇彷彿在極力忍耐著某種衝動。
“常娘子.....你是不是撞著哪兒了？”令尋見她臉色難看，小聲關心道。
女子猛地回神，長睫顫動間，鼻尖輕輕抽了抽，方纔表情瞬間消失，眼中反倒迅速蓄起了層亮晶晶的淚花。
她欲說還休地望著令尋，聲音委屈到了極點：
“這下....妹妹總該知道我的心意了吧？”
不敢說話，也不想說話，真是遇著難回答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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