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雖還虛弱,卻也不至於難以起身,令尋手指抵住椅子粗糙的邊沿,借力站了起來。
那隻花脖子野雞受了驚,扇動翅膀撲騰著落在地上,尖叫兩聲後便在院子裡竄得飛快,帶起一陣細碎塵土。
阿澈便急匆匆去追。
少女見那野雞一頭紮進院子另一邊的草堆裡,索性又坐了回去,托著腮琢磨起午飯的事。
平日裡這個時候,陰婆婆早該在灶房忙活了,今日怎的還沒動靜?
她想了半晌,視線落在正彎腰抓雞,臉上沾灰的阿澈身上。
猛地反應過來,今日掌廚的,似乎從婆婆換成了阿澈。
令尋微微眯起眼睛。
這人壓根就不像個會做飯的,畢竟他連路都認不全就敢帶路。
那飯都不會做也敢下廚這事,聽起來倒也顯得合情合理。
花脖子雞最終還是沒逃過阿澈的魔爪。
被拎著翅膀逮住時,它已經蔫蔫地垂下了腦袋,一聲不吭,似乎徹底接受了自己即將下鍋的結局。
不知為何,令尋竟從那對豆大的雞眼裡看出了幾分生無可戀的死誌。
少女心中微動,在那隻雞被拎向灶房前,遲疑著叫住了阿澈。
“哎——!”
阿澈停下回首看她。
“……這雞,今天就要殺了嗎?”令尋略微拉緊了身上的披風,抬高聲音問道。
男人認真地頷首,語調平直:“一會兒要拿來煲湯。”
少女還沒來得及開口,那花脖子雞像是聽懂了“煲湯”二字,猛地絕望慘叫一聲,隨即腦袋軟軟地往下一耷拉,徹底沒了動靜。
“今天我不想沾葷腥。”
令尋抿了抿唇,試探著輕聲商量道:
“不然……先關起來養著,等過兩天再說?”
正午的陽光落在少女臉上,襯得那本就白皙的膚色幾近透明。
她眉間那抹久久不散的病鬱,隨著嘴角一點細微的笑意消減了許多,似煙波般朦朧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他。
阿澈看得有些呆愣,握著雞翅膀的手緊了又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陰婆婆不知何時已走上前,不動聲色地從阿澈手中接過了那隻裝死的野雞,笑著拍了拍男人的手背:
“快去做飯吧,這雞交給我綁起來。”
阿澈猛地回過神,避開令尋的視線,低頭對著婆婆悶悶地“嗯”了一聲。
他轉過身走得飛快,卻沒留神腳下的灶房門檻,硬生生被絆了下,身子一個踉蹌,跌跌撞撞地走了進去。
老人家找了段紮實的麻繩,將花脖子雞的腳捆了個嚴實,隨手丟進一旁的柴屋裡。
她返身仔細看了看葯灶上的火候,確認火勢穩當後,才慢悠悠地走到令尋身邊。
見婆婆來了,令尋仰起頭,壓低聲音疑惑地問道:
“阿澈連濕柴不能燒這種事都不知道,您還讓他進廚房啊?”
陰婆婆早料到她會有此一問,心中備好的那套說辭當即拿了出來,笑眯眯道:
“阿澈雖記不得事,但心竅靈光,學什麼都快……你昏睡的這幾天,地裡的菜苗他伺候得順順噹噹,缸裡的水也從沒見空過,是個眼裡有活兒、手腳利索的實誠孩子。”
看來這些日子,婆婆確實是辛苦了,才叫這剛撿回來的阿澈頂了缺。
令尋也不好意思掃了老人家的興,便垂下眼睫順著話頭敷衍道:“那他確實還不錯。”
誰知這一搭腔,陰婆婆更來了興緻,索性拉起少女纖細的手,語重心長起來:
“你啊,能聽進去就好,阿澈這孩子身子骨結實,看那肩膀寬綽的,一準兒有力氣,人又長得周正……”
令尋越聽越覺得不對味,趕忙抽回手,有些無奈地看向陰婆婆。
“婆婆,人家隻是失憶了,又不是賣身到咱們家了,您這想得也太遠了。”
為了徹底掐斷婆婆那點牽線搭橋的小心思,少女眼珠子軲轆一轉,佯裝深沉地補了一句:
“說不定啊,人家在老家連妻兒都有了,您可別跟著瞎操心。”
陰婆婆張了張嘴還欲辯解,可見令尋已經扭過頭去不願再聽,隻得嘆了口氣,步履蹣跚地往灶房裡去了。
今日的午餐果然清淡得過分。
少女眼尖,隔著老遠就瞧見阿澈端著兩盤綠油油的菜進了堂屋。
陰婆婆緊隨其後,在門口招呼著:
“乖乖,吃飯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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