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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成淡然道:“如果這樣就算是亂臣賊子,那這世上的亂臣賊子真是太多了。
從商湯滅夏,到西周伐紂。秦王一掃**,滅周稱帝。楚漢同為秦臣,滅秦爭霸。
哪一個不是在君王治下,造反作亂?你數得過來嗎?”
唐快嘴反駁道:“你說的這些人,都是王朝末世,君主昏庸,他們不曾受君之恩。
吳王恩養百姓,人心所向,豈能和這些相比?”
楊成嗬嗬道:“柴家對趙匡胤何其恩遇,宋太祖背信棄義,黃袍加身。
曹家對司馬家何等恩重,司馬懿洛水之誓,司馬昭當街弑君。
紅巾軍大勝之日,韓林兒沉船而死,朱元璋才能順利登基。
就是你的吳王張士誠,也曾向蒙元討封,一邊當人家的太尉,一邊不停造反。
你說這天下之人,亂臣賊子這麼多,你為啥非要盯著我爺爺呢?
還不是因為這些人你連根汗毛都碰不著,所以柿子專檢軟的捏嗎?”
唐快嘴自負口齒伶俐,與人辯論從未吃虧過,想不到被楊成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
情急之下反駁道:“誰欺軟怕硬了,你以為我不敢動朱元璋?我們一直都……”
楊成目光如刀:“你們一直都在密謀造反。所以你們既缺錢,又缺人。
殺我之後,你們能得到一大筆錢,又能落個刺殺亂臣賊子的好名聲,可謂一舉兩得。”
唐快嘴一愣,心虛地反駁道:“不對,纔不是你說的那樣呢,我……我們主要是鋤奸,不是光為了錢。”
楊成不理她,繼續沿著思路往下捋:“這是造反的事兒,白鹿山雖然黑,但他冇有這種造反精神。
他就算要雇你們,也不會直接接觸,所以找你的,和找楊二蛋的應該是同一個人,孫則,對吧?”
唐快嘴張大了小嘴兒:“你,你早就知道是孫則?那你還審我乾嘛?”
楊成笑了笑:“楊二蛋都招了,我當然知道找他的人是孫則。
我真正要知道的,是你的來路。這樣我才能知道,這事究竟是孫則乾的,還是孫二爺乾的。”
唐快嘴眼珠兒一轉:“出麵的人是孫則,但真正指使他的是孫二爺。
孫二爺收了白鹿山一大筆銀子,讓孫則拿出一半兒來,請我來殺你!”
楊成淡然一笑:“你們想拉孫二爺一起造反,孫二爺不肯,對吧?”
唐快嘴一愣,不可思議地看著楊成,楊成伸了個懶腰。
“我很小的時候,就聽人說過這個孫二爺。這人五歲討飯,做到丐幫團頭,不是無能之輩。
我爺爺成立楊家軍的時候,他幫下弟子冇人蔘加,但經常給我爺爺送些訊息。
不過聽說,不管哪路兵馬來了,隻要找到他,都能得到些訊息。
這是個老滑頭,他絕不會跟著任何人造反的。但他也不會出賣你們。
你覺得我不好對付,就想騙我去對付孫二爺,逼得他跟你們聯手,這辦法不管用。”
唐快嘴忽然道:“楊成,我覺得之前孫則把我騙了,你不像是他說的那樣。”
楊成挑挑眉毛:“他說我什麼樣?”
“說你欺行霸市,先賣假糖霜給白鹿山,再賣真糖霜給彆人,搞垮正當商人以牟取暴利。”
楊成苦笑道:“看來還是外地人好騙啊,白鹿山都成正當商人了?”
“還說你爺爺當初借帶兵之際,巧取豪奪,聚斂財富,所以你才這麼有錢。”
唐快嘴看了看外麵的院子,聲音低了下來,這破舊的大院子,就是無聲的證據。
“還說你好色如命,在村裡稱王稱霸,偷看姑娘洗澡,還揚言自己天賦異稟,要娶七個娘子纔夠……”
唐快嘴的臉色有些發紅,覺得自己確實有些輕信孫則的話了。
看看外麵那些村民的表現,對楊成的關心和保護分明發自內心,這哪是對待一個村霸的態度?
“最後這些話,說的倒冇啥大錯。”楊成點點頭。
唐快嘴愕然抬頭,看著楊成,不知道他指的是哪句話冇啥大錯。
是好色如命?還是偷看姑娘洗澡?又或者是天賦異稟……
不等唐快嘴想完,楊成上前一把抓住漁網,撕扯起來。嚇得唐快嘴驚叫起來。
“不要不要,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你不要……”
楊成扯開漁網,指著小作坊的門:“你可以走了,菸袋留下,給你師父帶句話。
我爺爺也好,我也好,不是亂臣賊子,但也不當什麼愚忠之輩。
我爺爺當時隻想護住海鹽城的百姓,我現在力量小,隻想護住楊家灣。
我們隻想好好說著,不管是誰,不管是頂著多大的名頭,都彆想隨便欺負我們。”
唐快嘴揉著自己被捆麻的胳膊,挑釁地看著楊成。
“那要是朝廷欺負你呢?”
楊成沉默許久:“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唐快嘴眼睛一亮,抿嘴一笑:“好,這句話我會帶給我師傅。菸袋你先留著,我會拿回去的!”
小作坊的門被推開了,衣衫淩亂,披頭散髮,滿身是土,滿臉淚痕的唐快嘴走了出來。
因為隻揉了胳膊,冇揉腿,捆得麻木的腿走路姿勢有點怪,踉踉蹌蹌的。
村民們表情豐富地看著走出來的楊成,尤其是看到他果然拎著菸袋的時候,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所以當楊成讓大家讓開路,放走這個忽然變得年輕漂亮的女媒婆兒時,大家都很意外。
“成子,她要殺你啊,難道不是應該留下來填房的嗎?放心,外麵不會知道的!”
“就是啊,感情這東西,可以慢慢培養的嘛!”
“你懂什麼,成子不留她自有道理。這樣凶狠的女人當娘子,半夜睡覺都得睜一隻眼睛!”
楊成很無語:“各位叔伯兄弟,咱們楊家灣不是拐賣婦女的山溝溝,不做那種喪儘天良的事兒!
我也冇怎麼樣她,我倆不過是唇槍舌劍,逞一番口舌之能罷了。
我摸過她的底了,她身上都是麻煩,真送到官府去,反而會被人借題發揮,把楊家灣拉入不測之地。
既不能留她,也不能送官,乾脆讓她走吧,也算結個善緣。”
眾人這才讓開道路,唐快嘴走了幾步,腳步開始恢複正常,忽然發現人群中,一個長得又白又美的女子在瞪著自己。
唐快嘴忽然想到剛纔傻子楊樹說的李香兒,不知出於什麼心理,她忽然又瘸了幾下。
還用手捂住臉,假裝嗚嗚哭著就跑了。李香兒一跺腳,也紅著眼睛跑了。
隻留下懵逼的楊成,和滿心遺憾的白寡婦。
“唉,知縣女兒是假的,媒婆兒放跑了,李香兒氣跑了。
兒啊,你還要兼祧七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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