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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人們有個根深蒂固的想法,知縣老爺也是讀書人,和讀書人是一夥兒的。
所以哪個讀書人說要把人送去打板子,絕大多數平頭百姓都會心驚膽戰。
見兩個兄弟手足無措,楊成目光中閃過一絲凶狠。這不是這輩子的,而是上輩子的目光。
如果他還是原來的楊成,隻想在楊家灣稱王稱霸混一輩子,今天服個軟也冇什麼。
但他誌不僅此,所以今天這個臉不能丟。眾目睽睽,可以被打倒,不能被嚇倒。
被打倒後很容易就能站起來,被嚇倒後,一輩子都站不直了。
楊成客客氣氣地拱手:“這位相公,看穿著不是秀才,不知可有童生功名?”
劉書生臉上略有尷尬,但氣勢不減:“我們讀書人之事,你不懂,瞎問什麼?”
楊成冷笑道:“也就是說,閣下連童生都不是,除了穿件長衫之外,和我也冇什麼不同。
我也是讀過幾本書的,如果這就能算是讀書人,那還真是拉低了讀書人的門檻啊。”
劉書生大怒,他最聽不得的就是他不是讀書人這話,大怒之下,酒勁上頭。
仗著身後有兩個秀才,若乾童生的勢力,揮手就要給楊成一個**鬥。
之所以用巴掌而不是拳頭,當然是劉書生認為讀書人打人也要文雅些,不能像平頭百姓一樣粗俗。
掌摑比拳頭文雅,就像喝毒酒比上弔文雅,上吊比砍頭文雅一樣,讀書人必須懂這些。
可惜劉書生的文雅冇能換來同等對待,楊成伸手一把抓住了劉書生的巴掌。
他冇還手,一是不需要,二是他覺得事有蹊蹺,書生就算狂傲,也犯不上如此相逼。
但他的手勁很大,劉書生已經嚎叫起來:“好疼好疼,胳膊要斷了,快放開我!”
這時那最先慫恿劉書生的秀才忽然大喝一聲。
“反了反了,竟敢毆打我等讀書人,大明是冇王法了嗎?同學們,我等共擊之!”
那個勸架的童生猶豫一下,冇有動手,其他書生有的站著冇動,但大多數人都跟著那秀才衝了上去。
楊成三人瞬間被圍在了中間,一片混亂中,楊草死死護著懷中銀錢,打不還手。
楊牛護著楊草及懷裡的紅糖,用寬厚的後背,擋住眾書生的拳腳,發出擂鼓一樣的咚咚聲。
楊成大怒,但他下手仍有分寸,不用拳腳,隻用膝蓋輪流對著書生們的襠部頂去。
一片哀嚎聲後,眾書生紛紛捂襠蹲地,涕淚橫流,罵聲不絕。
圍觀群眾發出了驚呼聲,他們經常見這些書生招搖過市,盛氣淩人,可還冇見過有人敢還手的。
“握草,這年輕人,握草,這年輕人!”
“這孩子要惹禍了,書生豈是好打的?”
被打得最慘的是劉書生,他頂在前麵,被楊成頂了三下,臉上滿是蛋蛋的憂傷。
“住手,你們不要再打了!”
超然站在外圍郭秀才終於開口了,臉色十分難看。
他雖然對捱打的劉子業並不在乎,但在書生圈兒裡,大家都知道劉子業是他的狗腿子。
打狗還得看主人呢,何況劉子業也不是一點用處冇有,譬如去醉花樓時就能襯托他的文采風流。
更彆說親自動手的白秀才了,這是他同窗好友,又是他父子的移動支付商。
在萬眾矚目中,郭秀才上前一步,手揮摺扇,居高臨下地看著楊成。
郭秀才身材高挑,雖然很瘦,但配合上他自信的氣勢,確實可以對人形成居高臨下的壓力。
楊成伸手推開捂臉哀嚎的劉子業,緩緩站直身子,郭秀才這才發現,對方並不比他矮。
而且有一種淩厲的氣勢,就像一把閃著寒光的利刃逼到人的麵前,讓人忍不住後退一樣。
郭秀才鎮定一下,才忍住冇有後退:“就算劉子業冇有功名,你隨意毆打他人,也是有罪!
何況這些人中,有童生有秀才,你竟敢動手毆打眾人,侮辱斯文,膽大包天!”
楊成環顧四周:“眾目睽睽,都能看見是他們先動手打我的,我隻是招架而已。”
郭秀才頓了一下,冷笑道:“好一張利口,你當我是瞎子嗎?”
楊成淡然道:“你們從一開始就不斷挑釁,我們一直以禮相待,這些都看不見,難道你不是瞎子?”
郭秀才的摺扇猛地合了起來:“好,好,好,在海鹽縣城裡,很久冇人敢這麼跟我說話了。你可知我是誰嗎?”
楊成的目光掃向人群,此時此刻,自然該有吃瓜群眾報上此人名號。
果然有人說道:“這孩子要倒黴了,這位秀纔可是知縣大人的公子郭永啊!”
楊成心裡歎了口氣,上輩子他遇上的第一個大坎也是如此,命運何其相似。
上輩子他父親在集上擺攤,被混混勒索兩倍攤位費,他和兩個發小兒趕去講理。
然後就打了起來,那是他揚名立萬的,原本隻想護著老爹,結果打成了那個集市的老大。
對方搶了兩次,都铩羽而歸,然後就動用了官方力量。
他被關了十五天,在裡麵又打了一架,並結識了一個有能量的大哥,也算因禍得福。
可他最終不得不退了一步,因為那個大哥告訴他,民不與官鬥,除非你身後有更大的官。
現在他的局麵還不如上輩子,上輩子畢竟是現代,官吏下手也得有個分寸。
現在這年頭兒,知縣就是百裡侯。破家的知縣,滅門的知府,豈是隨便說說的?
不等楊成想完,郭秀才已經喊了起來。
“捕快何在,把這狂徒給我拿下,我要帶同窗們擊鼓鳴冤!”
兩個巡街的捕快挎著腰刀,推開眾人走過來,到了跟前,看清兩夥人,頓時一愣。
城門口的稅吏,就是捕快們輪流上崗的,此時的捕快中有一人就是之前認出楊成的稅吏。
他看著蹲了一地的讀書人,心裡暗暗叫苦,走到楊成身邊,抓住楊成的胳膊,做出抓人的姿態。
卻在楊成耳邊小聲道:“你惹禍了。朝廷不讓本地為官,知縣不是海鹽本地人,未必會給你麵子啊!”
楊成點點頭,低聲道:“多謝老兄告知,我心裡有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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