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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熥搶步上前,接過夏福貴遞上的溫水,服侍父親飲下。
朱標緩過一口氣,臉色依舊蒼白,不停地搖頭歎息:
這可真是屋漏偏逢連陰雨啊!
朱允熥也暗自叫苦不迭,忙勸解道:
“父皇不必太過憂慮。穎國公既然已經病了,可即刻選派精乾禦醫南下。至於總督行轅日常軍務,可由都指揮使徐司馬暫代署理。”
朱標眉頭並未舒展,說道:
“這些都容易。關鍵誰可代替傅友德?協調閩、粵水師,壓服李景隆、常昇、曹震、張溫,與南洋諸國斡旋…
份量稍微輕一點,根本鎮不住場子。朝中夠資曆,有威望,又通曉水戰的,本就不多。傅友德這一倒,真是…”
朱允熥脫口而出:“或有一人可當此任。”
“誰?”。
“四叔。”
朱標先是一怔,隨即笑了。“好!好!此議甚當!怎麼把他給忘了?快,隨朕去稟明你皇祖!”
父子二人起身便往外走。夏福貴忙不迭取來大氅,小跑著跟上。
朱元璋見兒子孫子臉色凝重,忙問道:“又出什麼事了?”
朱標將傅忠的急奏雙手奉上,簡略說明情由。
朱元璋跌足叫道:“傅友德這老傢夥!怎麼偏在這節骨眼上病倒了?咱早就說過,要仔細將養,他偏不聽!誒誒誒!愁死了!”
他來回踱了兩步,厲聲喝道:
“吳謹言!傳話太醫院!選派八個最好的太醫!
把宮裡珍藏的遼東老參、雲南茯苓、長白山雪蛤…凡是能用得上的好藥,都給咱裝上!
讓他們即刻動身!告訴帶隊太醫,傅友德若有閃失,他們也不必回來,一律就地正法!”
朱允熥直吐舌頭。吳謹言躬身應諾,快步退下安排。
朱元璋喘了口氣:“統帥人選呢?你們父子急匆匆趕來,可有計較?”
朱標說道:“兒臣與允熥已議定,急調四弟自開平南下,出任征南大將軍。”
朱元璋沉吟片刻,緩緩點頭,“老四仗打得硬氣,帶兵也有一手。隻是開平至南洋,萬裡迢迢,調他南下,北邊防務…”
朱允熥說道:蒙古勢力衰微,已無力大舉南犯。可令秦王、晉王、慶王、穀王、遼王、寧王諸叔父加強警戒,暫攝北疆防務。四叔速戰速決,待南洋平定,即可北返。”
朱元璋重重點頭:“就這麼定!擬旨,以燕王為征南大將軍,總製閩、粵、南洋一切軍務,剋日南下!
朱標與朱允熥同時躬身。
然而,聖心獨斷,卻難堵天下悠悠之口。
不過三兩日光景,流言悄無聲息瀰漫在官衙市坊間。
“聽說了麼?原是要用涼國公的,結果涼國公回京就舊傷複發,躺倒了!”
“何止!緊接著定了穎國公,嘿,福州八百裡加急,說是病重不起!”
“兩位國公啊,怎麼說倒就倒?還都趕在這當口…”
“嘖嘖,這兆頭可不好…跨海遠征,本就凶險,如今未出師,先換了兩帥,怕是…天意不允啊。”
“噓!小聲些!不要命了?”
“怕什麼?大家都這般說…彆是海龍王發了怒,不讓咱們去攪擾吧?再派燕王去,萬一燕王也…”
流言愈傳愈烈,越說越玄,彷彿浩瀚南洋,成了名將深淵,燕王此去,便是步藍玉、傅友德後塵。
這日朱元璋用了午膳,由吳謹言陪著,在梅園散步。
行至一處假山後,隱約聽見兩個小火者,躲在背風處低聲嘀咕。
吳謹言正要出聲嗬斥,朱元璋已抬手止住他,就那麼靜靜站著,聽他們將市井流言說完。
半晌,朱元璋隻對吳謹言吐出兩個字:“杖斃!
是夜,蔣瓛帶隊,緹騎四出,一口氣鎖拿了三十餘人。
有閒談的士子,有多嘴的胥吏,有傳話的仆役,還有兩個品級不高的京官。
這些人全部投入詔獄,冇有審問,冇有公示罪名。
蔣瓛隻對外放出一句話:“妄議國策,詛咒親王,妖言惑眾者,以此為例。”
一時間,南京城噤若寒蟬。流言銷聲匿跡,再無人敢談及南洋,談及燕王。
然而,暗流非但冇平息,反而更洶湧。
幾日後,武英殿常朝,氣氛格外凝重。
詹徽出班,手持玉笏,言辭懇切尖銳:
“陛下,燕王英武,舉世皆知。然遠征南洋,跨海萬裡,補給艱難,水土迥異,敵情不明。陳祖義盤踞多年,根深蒂固,且狡詐凶悍。
今未出師,先有流言擾攘,雖已鎮懾,卻足見人心疑慮。臣非阻撓王師,實憂國本。懇請陛下暫緩兵鋒,更作萬全籌措。”
大理寺卿張廷蘭亦附議:
“陛下,海戰非同陸戰,勝負難料。縱能勝之,耗費錢糧必巨,於今日國庫,實難堪負。若稍有蹉跎,則東南動搖,悔之晚矣。”
連一向支援開拓的趙勉和傅友文,此刻也麵露猶疑。
趙勉奏對時,聲音都低了三分:
“陛下,南洋糧道不通,此時大軍遠征,若後方糧草不濟,前方將士…臣實惶恐。”
朱標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朱允熥微微垂目,心裡也在打鼓。在場部院大臣,無不惴惴不安。
就在這滿朝猶豫之際,正月二十一晌午,一騎快馬,背插赤旗狂奔入城。
馬上騎士一路高喊:“捷報!南洋糧船歸!龍江關…”
武英殿內,訊息第一時間傳入。朱標謔然起身:“回來了多少船隻?糧食何在?”
夏福貴臉上放著光:
“回陛下!馬指揮親率船隊歸來,大小船隻二百餘艘,已至龍江關外!船上滿載稻米!滿艙白花花的稻米!比太湖米都要好幾分!
還有無數南洋奇珍,象牙、犀角、孔雀羽、翡翠玉石…關吏初步查驗,米糧不下四十萬石!這隻是第一批,第二批還在路上…”
詹徽、張廷蘭、趙勉、傅友文等人,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朱標看向朱允熥,聲音異常沉穩下來:“太子,代朕出城,親迎糧船。查驗清楚,即刻組織人手,卸糧入庫!”
朱允熥躬身領命,在眾人注視下,大步走出武英殿。
宮門外白雪皚皚,車駕已預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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