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一大早,一道命令自北平太子行轅發出,六百裡加急,馳往東勝衛。
“著晉王朱棡,將韃酋安都鐵木真,交付燕王朱棣,押赴開平。於京營堡前明正典刑,懸首示眾,以慰野狐嶺我死難將士民夫在天之靈。此令。”
另有一道手諭給朱濟熺:
“北地苦寒,聞吾兄有咳疾,不宜久駐。可交代軍務,速返北平太子行轅聽用。弟允熥字。”
命令傳到東勝衛時,朱棡正與兒子在帳中烤火。看完令旨,他嘿然一聲,將紙卷遞給朱濟熺。
“你堂弟這是要借安都鐵木真這顆腦袋,給天下人立個規矩,犯我大明者,雖遠必誅,傷我子民者,縱逃必戮。
去吧,把那黑鐵塔提出來,洗乾淨,捆結實了,給你四叔送去。告訴他,是我朱老三逮住的!”
朱濟熺接過手諭,看著末尾那句“弟允熥字”,心頭微暖,低聲道:“爹,太子這是……體恤我。”
“體恤你個屁!”朱棡瞪他一眼,
“他是怕你在我這兒,早晚學得跟老子一樣嗜酒!行了,收拾收拾,滾去北平吧。在他身邊,多看,多學,少說話。”
七日後,一隊囚車在燕山精騎的嚴密押送下,抵達開平。
安都鐵木真被關在鐵籠裡,手腳拴著粗重鐵鏈。但他依舊昂著頭,眼神凶狠如困獸,罵不絕口。
朱棣親自驗明正身,看著這個曾差點劈殺太子的悍酋,對邱福道:
“押去京營堡。明日午時,當眾處決。堡前立高杆,首級懸上去,覆以黑油布,防止烏鴉啄食。
我要讓往來商旅、遊騎斥候都看見,這,就是犯我開平的下場。”
次日,京營堡前空地,朔風肅殺。
數千軍民肅立,鴉雀無聲。
高台之上,安都鐵木真被按跪在地。他掙紮著仰頭,用蒙語嘶吼出一串詛咒。
朱棣擲下令牌,厲喝一聲:"行刑!“
刀斧手跨步向前,手起刀落,血濺三尺。
人群中發出狂吼:"報仇!報仇!"
安都鐵木真那顆鬚髮虯結的頭顱,被高高挑起,懸掛在堡門旗杆頂端。黑布在風中鼓盪,像一麵不祥的幡。
野狐嶺墳堆旁,新添了香燭紙馬。
許多陣亡將士的同袍,僥倖生還的民夫,焚燒著紙錢,風穿過曠野,嗚咽如泣。
幾乎在同一時刻,漠北和林,黃金家族的穹廬內,正上演著另一場血腥。
孛兒隻斤帶著數十殘騎,狼狽逃回老營。
昔日威嚴的太師,如今甲冑殘破,眼神驚惶。
接連慘敗,主力儘喪,早已讓部落內部暗流洶湧。
他剛踏入金帳,還未來得及卸甲,帳幕突然被掀開!
阿魯台帶著數百心腹甲士,如狼似虎湧了進來。火把將人影投在帳壁上,扭曲如鬼魅。
“阿魯台!你……”孛兒隻斤又驚又怒,手按向刀柄。
阿魯台不動聲色:
“太師,草原的雄鷹,折了翅膀,就該落地。幾萬勇士,都埋在了豐州城外。部落再也經不起你的雄圖大略了。”
“你敢反我?!”孛兒隻斤目眥欲裂,拔刀欲砍。
迴應他的,是四麵八方劈來的彎刀。
這位叱吒漠南,讓明朝邊將頭疼的韃靼太師,來不及發出怒吼,便被亂刀砍倒在氈毯上,血流遍地。
角落裡,孛兒隻斤扶立的傀儡可汗額勒伯克,目睹此情此景,嚇得癱軟在地,連小便也失禁了。
阿魯台揮了揮手:“送可汗去該去的地方。”
幾名甲士上前,將哭嚎的額勒伯克拖出金帳。
很快,營地邊緣傳來淒厲的慘叫,隨即是鐵鎬翻動泥土的聲音。
黃金家族的嫡係血脈,被活埋了。
三日後,一場簡陋的“忽裡台”大會召開。
阿魯台扶立了另一位黃金家族遠支鬼力赤為可汗。
他自己則順理成章地總攬部務,成為韃靼實際的主人。
汗位更迭的血腥氣還冇散去,西北方就傳來壞訊息。
瓦剌部大汗哈桑帖木兒,聽聞韃靼接連慘敗、內訌弑主,立刻集結各部,兵鋒直指和林。
阿魯台坐在染血的太師椅上,屁股底下傳來刺骨寒意。
部眾離心,兵力凋零,強敵環伺,存糧將儘,這條草原上的老狼,嚐到了走投無路的滋味。
他枯坐一夜,眼中最後一點凶光也熄滅了,隻剩下求生的**。
“備馬。選十個人,跟我走。去開平。”
開平城外,閃電河已經解凍。
阿魯台一行,在距離城門五裡處被遊騎截住。
他親自下馬,解下佩刀、弓箭,雙手高舉過頭,用生硬的漢話對遊騎頭目道:“韃靼太師阿魯台,請見燕王殿下。我部…願降。”
訊息傳入城內,朱棣正在校場帶領士卒操練,聞言大笑:
“這頭草原上的千年老狐狸,到底還是來了。讓他進來,搜乾淨,帶到前廳。”
前廳炭火溫暖和煦,阿魯台卻渾身發抖。
邱福、朱能按刀立於兩側,朱棣雄踞主位,臉上笑開了花。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阿魯台,你不在和林伺候你的新可汗,跑我這開平來做什麼?”
阿魯台深深俯首,姿態放得極低:
“罪臣阿魯台,不敢欺瞞王爺。孛兒隻斤倒行逆施,致使部族罹難,已受天譴。鬼力赤年幼,難以主事。我部如今兵疲糧儘,瓦剌又虎視眈眈…
懇請王爺念在上蒼有好生之德,準我部內附歸順,永為大明北藩。罪臣願率部眾,接受朝廷冊封,歲歲朝貢,不敢有違。”
他帶著哭腔,說得懇切至極。
朱棣靜靜聽著,末了才問:“降表呢?”
阿魯台忙道:
“罪臣倉促來投,未及備辦。王爺若能允準,罪臣可即刻遣使回和林,命鬼力赤可汗親筆書寫,加蓋金印…”
朱棣盯著看了許久,看得阿魯台後背冷汗涔涔了,才緩緩道:
“茲事體大,非本王可以獨斷。需稟明太子殿下,請旨定奪。”
阿魯台被請去一處院落安置。朱棣旋即親筆書寫密函。
十日後,北平太子行轅書房。
朱允熥看完朱棣密函,又聽了朱濟熺補充的細節,沉吟不語。
馮勝坐在下首,眉頭緊鎖。
“殿下,阿魯台此人,鷹視狼顧,狡詐勝過孛兒隻斤十倍。其請降,絕非真心歸化,實為避瓦剌兵鋒,借我大明之勢喘息。一旦緩過氣來,必複為邊患!”
朱允熥放下信函,道:
“大將軍所言甚是。此時接受其投降,可以暫時穩住漠南,使我專心經營東勝、開平、豐州三衛,更可令韃靼與瓦剌相互牽製。”
馮勝歎道:"蒙古人的信義,不值一文錢。所謂的請降,不過是騙些糧食布帛而已。"
朱允熥笑道:“管他真降假降,隻要他遞了降表,今後韃靼內部但凡有變,我大明便可以名正言順介入。
傳令,讓阿魯台來北平,我倒要親眼看看,這頭老狼,究竟有多狡詐。”
開動大軍近二十萬,曆時半年,耗費錢糧逾八百萬兩,死傷數以萬計,朱允熥需要阿魯台的降表,向朝野內外交差。
馮勝見太子主意已定,他自己也是樂見其成,於是,順勢拱手道:
"殿下思慮深遠,臣欽佩之至。隻是茲事體大,還需奏明太上皇與陛下,方可施行。“
朱允熥笑道:"馮大將軍,您是北伐統帥,這份奏表,理應由您上奏,由我附署。"
馮勝點了點頭,鋪開金箋,細細斟酌開了。
開平城內,阿魯台看到太子鈞旨,臉色慘白。親赴北平,置身龍潭虎穴,這比他預想的更加凶險。
但他內外交困,已毫無退路。
三日後,阿魯台帶著兩名隨從,在明軍騎兵的護送下,向著北平緩緩行去。
喜歡洪武嫡皇孫:家父朱標永鎮山河請大家收藏:()洪武嫡皇孫:家父朱標永鎮山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