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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裡火真與吳斌,悄無聲息繞向城西二十裡。
在那裡,三千精騎已集結完畢,火光映照著一張張粗獷的麵孔。
他們身著翻毛皮袍,馬鞍上掛著角弓與彎刀,連馬鐙的樣式,都刻意做了改動。
若非近前細看,任誰都會以為,這是一支來自漠西的瓦剌遊騎。
火裡火真裹緊皮袍,肩頭傷處還在隱隱作痛。
這三千人中,近兩千是蒙古裔,卻非黃金家族嫡係的韃靼,亦非雄踞西北的瓦剌。
他們來自散落漠南漠北的小部族。
鄂爾多斯、土默特、永謝布,乃至更遙遠的科爾沁。
在草原弱肉強食的法則下,他們的草場被侵吞,妻女時常遭擄掠,牲畜常被征調。
是燕王府流出的銀錢,讓他們的老幼得以過冬,是朱棣擲地有聲的“跟老子,有肉吃”,將這些飽受欺淩的漢子,聚攏在一起。
“王爺的鈞令,都清楚了嗎?”火裡火真大聲喝問。
“清楚!”三千人同時迴應。
吳斌接著道:“帶二十日乾糧。此行無後方,無接應。動手要狠,痕跡要留得像。事成之後,按老規矩,散入各處秘密寨子。”
冇有更多的動員,在無數次“黑活”中,這些人早與燕王府捆死。
子時過半,這精良的隊伍融入夜色,向著東北方向而去。
那裡有片莽原,名為"鬼哭林“,土丘連綿,紅柳與荊棘叢生,地勢高低不平,綿延十數裡,正是設伏的絕佳之地。
幾乎在同一時辰,漠北和林,黃金家族穹廬內,牛油火把燒得劈啪作響。
塞欽匍匐在氈毯上,額頭緊貼地麵。
他將在北平所受的屈辱,大明太子的苛刻條件,一五一十稟報完畢。
“砰!”一隻鑲銀的牛角杯砸碎在塞欽頭側,奶酒濺了他一身。
“九萬石糧,換一萬二千匹上等戰馬?還要稱臣?還要叩頭?”
孛兒隻斤眼中燃燒著暴怒的火焰。
“塞欽!你這無能的老狗!長生天的勇士,何時淪落到乞討漢人的秕糠?”
塞欽不敢抬頭:“太師息怒…實在是部族存亡之際,明朝太子和馮勝,拿捏住了我們的命脈…”
孛兒隻斤揪住塞欽的衣領,酒氣噴在他臉上,
“放屁!我們的命脈是手中的彎刀,是胯下的戰馬!不是明朝施捨的糧食!”
帳中一時死寂,幾個千戶長低頭不語。
去年白災後,羊圈空空如也,部眾奄奄一息,孩童餓得晝夜啼哭,太師依舊飲著美酒,吃著烤羊。
這時,坐在下首的阿魯台緩緩開口:
“太師,塞欽已儘了力。明朝的條件雖苛,但第一批三萬石糧食,確是救命之物。”
孛兒隻斤鬆開塞欽,瞪向阿魯台:“怎麼,連你也認為該答應?”
阿魯台眼中凶光閃爍:“糧食要拿,但怎麼拿,未必全由明朝說了算。”
“哦?”孛兒隻斤眯起眼。
阿魯台低聲道:
“明朝要馬,我們給他便是。挑選五千匹最強健的四歲公馬,再挑五千名最凶悍的勇士,扮作驅牧民驅趕馬群。到了交割之地,趁明軍驗馬,防備鬆懈時……”
他右手並掌,狠狠切下:“咱們驟然發難,殺人奪糧!讓燕王和明朝太子知道,草原的雄鷹,絕不會讓人掐住脖子!”
帳內眾人呼吸為之一窒,隨即,幾道凶狠的目光亮了起來。
"好!“安都鐵木真猛地大叫,“大哥!讓我去!上次野狐嶺的債,我要親手討回來!”
孛兒隻斤狠狠啐了一口:
“長生天見證!這是明朝逼我們的!安都,挑五千能生撕虎狼的巴圖魯!”
“遵命!”安都鐵木真單膝跪地
接下來的幾日,和林以北的草場暗流洶湧。
五千匹戰馬被集中起來,毛色油亮,肌腱虯結。
五千名韃靼人換上破爛袍子,將彎刀、短箭貼身藏好,強弓硬弩拆開,混入馱馬的行囊。
豐州衛,陰山南麓的荒涼屯堡。
城牆是新夯的黃土,秦王府三護衛一萬九千人,在此地紮下了根。
長史耿炳文鬚髮花白,他纔是這支隊伍實際的主心骨,每日巡營查哨,督促築城,安撫士卒。
朱樉穿著一身鐵鱗甲,他要麼在城頭對著草原發呆,要麼在校場操練武藝,將一柄長刀舞得虎虎生風。
朱尚炳小心伺候著,往往換來一聲怒罵。
這天下午,耿炳文闖入土屋。
“殿下,咱們的遊騎在東北一百七十裡外,發現大隊人馬蹤跡,約五千騎,行跡有些蹊蹺。”
朱樉從土炕上坐起,問道:"怎麼蹊蹺?"
耿炳文皺著眉道:“看裝束,像是牧民,但隊形嚴整,蹄印深,而且均勻,非載貨馱馬可比。
他們避開平坦商道,專揀荒僻處疾行,方向直指開平。”
“開平…”朱樉咀嚼著這兩個字,想起自己屈辱的身份,無名火竄上心頭,"老耿,咱們有多少能動用的騎兵?”
耿炳文答道:“可抽調精銳騎卒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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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樉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乾掉他。”
耿炳文眉頭一皺:“宋國公軍令說得清楚明白,固守城池,不得浪戰…”
朱樉嗤笑一聲,
“馮勝懂個屁!這哪是正經商隊,分明就是韃子騎兵假扮的。老子現在是戴罪之身,撞上門來的功勞,哪有放過的道理?
點兵!老子親自帶隊!是肥羊,宰了吃肉。是豺狼,拔了牙再說!天塌下來,老子頂著!”
瀾乾河故道長滿耐寒灌木,安都鐵木真帶著他的五千“牧民”,正沿著河床疾行。
距離開平尚有十幾天路程,他恨不得飛過去。但他完全冇料到,平靜的土丘後,八千秦藩騎兵張開了血盆大口。
朱樉立馬在土包上,鐵麵罩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他冇有任何戰術安排,隻對幾個千戶官道:“衝下去,砍光光!”
下一刻,號角淒厲破空!
八千憋著悶氣的秦藩騎兵,如洪水決堤,從土丘後洶湧而出,馬蹄聲瞬間掩蓋了風聲。
安都鐵木真驚愕回頭,看見衝鋒佇列頗有章法,王旗上,是一個鬥大的“秦”字!
“哪來的秦兵?!”
安都鐵木真腦中一片混亂。
情報裡,豐州衛的明軍該在埋頭築城,龜縮不出!
倉促臨戰,五千韃靼精銳嘶吼著抽出彎刀。
然而,他們已失了先機,陣型頃刻間被衝亂,數量又處劣勢,從一開始,韃靼人就極其被動。
朱樉一馬當先,哪管什麼陣型指揮,手中長刀瘋劈狂砍,所到之處,血肉橫飛。
耿炳文竭力約束著部眾,試圖有效分割圍殲。
秦藩騎兵見秦王如此悍勇,根本不搭理耿炳文的命令,個個殺紅了眼,跟著朱樉拚死廝殺。
荒原變成了血肉磨盤,刀光劍影,人喊馬嘶,瀾乾河故道被人血馬血染紅。
安都鐵木真狂怒咆哮,連續劈翻數名秦兵,直奔“秦”字大旗,想要斬殺瘋子般的明軍主帥。
朱樉也看見一員韃靼悍將,盔插紅狼尾,狀如鐵塔,麵目猙獰。
他絲毫不避,迎著衝了上去。
“鐺!”火花四濺!
朱樉臂膀劇震,虎口崩裂,長刀幾乎脫手。
安都鐵木真力量之大,超乎他的想象。但朱樉根本不退,反手再劈!
兩人刀來刀往,在亂軍之中,捨生忘死搏殺。
火裡火真與吳斌在鬼哭林苦等,乾糧早就吃完了,等得望眼欲穿,卻壓根冇見韃靼人影子。
難道王爺情報有誤?二人心中犯難,竟不知該不該繼續守下去。
朱棣也在開平城內苦等,卻左等右等始終不見蹤跡。
他心中滿是納悶,罵道:"這幫狗**的韃子,難不成連糧食都不想要了?還是說全餓死在道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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