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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色還灰濛濛的,端本宮的燈火便已經亮了。
朱允熥徐令嫻起身,各自梳洗。
依宮裡的規矩,朱允熥需去春和殿服侍父親朱標晨起,徐令嫻則往徐妙錦所居的宮苑問安。
朱允熥到了春和殿正殿,卻見朱標早已穿戴齊整,看樣子是要即刻出門。
“父皇,”朱允熥快步上前,“您怎起得這般早?冬日天寒,該多歇息纔是。”
朱標抬手理了理袖口,語氣裡透著疲憊:
“年尾年頭,戶部、工部、兵部、三法司、宗人府…都排著長隊候見。遲一刻,不知又要積壓多少。”
他說得平常,朱允熥聽著,心裡卻是一緊。
這時,夏福貴已備好禦輦,候在殿外。朱標朝外走去,朱允熥緊隨其後。
眼看父親要上輦,朱允熥快走兩步,低聲道:
“父皇,從此處到武英殿並不遠,您不如步行過去?活動活動氣血,人也精神些。左右不過多費一刻鐘,再忙,也不差這點工夫。”
朱標回頭看了兒子一眼,略一沉吟,揮了揮手。抬輦的內侍們會意,安靜地退開一段距離。
父子二人便一前一後,踏著宮人清掃過的宮道,往武英殿走去。
晨風中,朱允熥跟在父親側後方半步,目光落在朱標的肩背上。
他分明看見,父親烏紗翼善冠下露出的鬢角,又添了許多刺眼的白髮。
他心下一澀,默默移開視線,隻盯著腳下光潤的青石板。
到了武英殿,廊下果然已候著好些官員,捧著文卷,低聲交談著,見聖駕到來,紛紛躬身肅立。
朱標步入殿中,在禦案後坐定,略一點頭。
夏福貴便揚聲唱道:“宣——”
早已等候的官員便按著次序,一班接一班地進來奏事。
戶部呈報各地歲終錢糧的最終數目,條目異常繁雜;
工部請撥來年河工款項;
兵部與五軍都督府稟報邊鎮冬防佈置、軍械損耗與補充;
三法司有數樁積年大案,須最終定讞……
朱標或凝神細聽,或翻閱文卷,或簡短問詢幾句,或提筆批示。
朱允熥立在禦案一側,幫著整理遞上來的奏本,將已批閱的分類放好,需緊急發出的便示意夏福貴安排。
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儘量不讓瑣事打擾父親的思緒。
兩個多時辰,奏對連綿不斷。朱允熥看見父親眉宇間的倦色越來越濃。他悄悄使了個眼色。
夏福貴會意,正要上前提醒時辰,殿外又傳來通傳:“陛下,宗人令、蜀王殿下求見。”
“宣。”朱標的聲音已有些沙啞。
朱允熥忙奉上一杯溫茶,朱標接過,連飲了數口。
蜀王朱椿穩步而入,行禮後奏道:
“陛下,年前有兩樁婚事,需奏請聖裁。濟熺需歸太原行大婚之禮;高熾亦需回北平完婚。禮部已勘合吉期,宗人府亦備妥儀注。
按製,二子完婚後當留藩輔佐其父,若無特旨,便不再長留京師了。特此奏聞,請陛下示下。”
朱椿依照宗人府掌管譜係玉牒的職責,將婚事細節稟報得更詳儘了些:
“濟熺所聘,乃潁國公之女;高熾聘的,是兵馬指揮使張麒之女。兩家皆係良配,宗人府已錄名於玉牒草案。”
朱標聽罷,沉默了片刻,方緩聲道:
“歲月不居,孩子們都長大了。老十一,你替朕傳話,讓他們路上務必小心。
回去後切不可放任,學問功夫,一日都荒疏不得。再有,代朕問他們父王好。”
朱椿躬身應“是”,正欲退出。
朱允熥輕咳一聲,問道:“十一叔,濟熺和高熾,此刻可在外頭?”
朱椿答道:“正在廊下候旨。”
“既來了,”朱標道,“叫他們進來吧。”
朱允熥朝夏福貴略一示意。
夏福貴會意,出去傳喚朱高熾、朱濟熺時,順道對廊下尚在等候的官員們朗聲道:
“議事先到這裡,陛下也有些乏了,諸位午後再行奏對。”
不多時,朱高熾與朱濟熺二人進殿,未及開口行禮,朱允熥已搶先道:
“父皇,眼看時辰不早了,您不如移步膳廳,用些點心,也好歇歇乏。”
朱標略一頷首:“也好。老十一,一同用些吧。”
一行人遂轉往暖閣旁的膳廳。
落座後,朱允熥為父親布了一箸小菜,狀似無意地說道:
“濟熺、高熾,上陣親兄弟,打虎父子兵。南京城裡諸事繁雜。依我看,大婚之後,你們不如回南京幫幫忙。”
在皇帝大伯麵前,朱濟熺和朱高熾都不敢造次,隻笑笑不說話。
朱允熥放下筷子,繼續道:
“咱們自小一處長大,彼此知根知底。你們來了,許多跑腿協理的瑣事,正好能幫襯一把。也算…為父皇分些擔子。”
朱濟熺和朱高熾對視一眼,仍舊不敢貿然接話。
朱允熥看向朱標:“不知父皇以為如何?”
朱標執杯的手微微一頓,沉吟片刻,才道:“此事…且待他們大婚之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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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畢,朱標起身便欲返回武英殿。朱允熥連忙上前攔住:
“父皇,您今日已處置了不下數十樁政務,便是鐵打的身子也需喘息。好歹歇上半個時辰,養養精神。
歇透了,思慮方能清明,處置政務也更利落。如今,可不是拚耗心力的時候。”
朱標看了他一眼,知道拗不過他這份固執的關切,終於點了點頭,轉身往春和殿的暖閣歇息去了。朱椿亦隨之告退。
膳廳內隻剩三人。朱允熥湊近些,壓低聲音:
“你們若真想回南京,大婚之後,便聯名給皇祖父和父皇上道摺子,直言願回京效力。
到那時,咱們兄弟,正可攜手做幾樁實實在在的事。”
朱高熾瞅了瞅朱濟熺,甕聲問道:
“我們自然是想來的!隻不知,你打算使喚我們乾什麼差事?”
朱允熥伸手,在他愈發圓潤的臉頰上擰了一把,嗤笑道:
“你說能使喚你乾什麼差事?莫不是割下你這一身好肉,換了銀子充作軍餉!”
“彆鬨!讓人看見了成何體統!”朱高熾拍開他的手。
朱濟熺輕扯朱允熥的袖子:“快說正事,到底要我們做什麼?彆賣關子了!”
朱允熥斂了笑意,正色道:
“南京城裡,從無閒差。今日我聽工部官員奏報,運河多處淤塞難行,漕幫藉此生事,沿途官吏更是層層盤剝,雁過拔毛。從江南運糧至北平,損耗驚人,難於登天。”
他目光掃過二人:“你們若願回南京,我便向父皇請命,將這督辦漕運、整飭河道之責,交由你二人協同擔當。如何?"
朱高熾搖了搖頭,壓低聲音:
“允熥,我們知道你心思活絡。可你冇瞧見嗎?大伯父壓根就冇鬆口。
我們是藩王世子,哪能長久留在南京任職?這根本不合祖製,你彆想了。”
朱允熥沉聲道:“少廢話,你就說你願不願意來?”
朱高熾攤手:
“你這是聽不懂人話嗎?這壓根就不是我們願不願意的事。
高煦和濟熿在耽羅島鬨得那麼歡,我們也不甘寂寞啊!可……”
“閉了你的鳥嘴,就你話多!”朱允熥瞪他一眼,
“滾回去把媳婦娶了,安心等著朝廷的訊息。剩下的事,我來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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