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軍法堂內,黃秉坤七人伏案疾書,不到半個時辰,供狀便寫成。
淩漢手捧著紙頁,快步走入白虎節堂,躬身奉上。
朱允熥接過,目光快速掃過,滿紙的“林浩然一人主使”、“我等實不知情”,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他合上紙頁,朗聲道:“帶他們過來。”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七人再次被引入堂中。與先前相比,七人少了幾分瀕死的驚惶,多了些不安的窺探。
朱允熥站起身,走下主位,在七人麵前站定:
“開海禁,行新政,是皇祖父與父皇欽定的國策,關乎社稷長遠、黎民生計。順之者昌,逆之者亡。林浩然妄想螳臂當車,唯有粉身碎骨、身死族滅。”
這話音如鐵錐,字字釘在七人心頭。
“至於你們七家做過什麼,你們自己最清楚。此番能夠迷途知返,還算存有一丁點天良。從今往後,隻要你們不再陽奉陰違,阻撓新政,過往一切,都可以不再追究。”
“殿下此言當真?!”鄭滄瀾眼中迸出灼人的求生欲。
“君無戲言。”朱允熥聲如金石。
七人胸中巨石剛剛鬆了一點,卻又聽他緩緩道:
“再有不足半個月,便是父皇登基大典。普天同慶的日子,福建若出半分差池,便是存心給父皇難堪。你們知道下場嗎?敢在背後使壞,藍玉會教你們做人!“
眾人伏地叩首:“草民等謹遵諭令!必彈壓族眾,安定地方,以報殿下赦免之恩!”
朱允熥淡淡一笑,隨即吩咐,在行轅小花廳賜宴。宴畢,又令錦衣衛禮送七人回府。
打發走七人,傅友德長舒一口氣,說道:"殿下這一招實在精妙,隻要這七家不跟著林家一條道走到黑,福建的事就好辦多了。"
郭英、茹瑺、淩漢等出謀劃策,一致以為,要對林家嚴密監控,謹防他狗急跳牆,鋌而走險。
陳永年七老八十了,坐在青呢小轎裡,隻覺得屁股底下,坐著幾十根繡花針。
太孫這麼大張旗鼓地送回府,分明是做給林家看啊。這梁子算是結下了,林浩然毒如蛇蠍,心眼比針眼還小,豈會輕易放過?
轎子一路穿街過巷,直到陳永年家門口才停下。錦衣衛掀起簾子,扶他下轎,然後長揖而去。
陳永年四下一望,暗自歎息,邁步進入門內,管家急步迎上:
“老爺,林管事來了,己在偏廳候了多時。”
怕什麼,偏偏來什麼。陳永年定了定神,整頓衣裳,步入偏廳。
林福仍是那副慣常的恭敬模樣,起身行禮:
“陳老爺回來了。林公聽說諸位今日蒙太孫召見‘茶敘’,心中關切,特命小的來請個安,也聽聽殿下有何示下。”
陳永年接過丫鬟遞來的茶,藉著氤氳的熱氣掩住神色,長長歎息一聲:
“太孫殿下年輕氣盛,嚴詞厲色,將我等好一番訓斥!說福建近來多事,責令我等安分守己。還再三追問鱟尾礁之事,問我等是否知情。”
林福臉上笑容絲毫冇減:“陳老爺,不知您是如何回的?”
陳永年輕輕放下茶盞,搖著頭苦笑道:
“事是八家一起做下的,還能如何回話?自然是一問三不知了。林公當日反覆吩咐,那事不爛在肚子裡,就得帶進棺材裡,陳某是時刻不敢忘啊。”
林福靜靜看著他,再次躬身,笑容更深了些:
“陳老爺的忠心,林公必是知曉的。告辭。”
送走林福,陳永年跌坐椅中,半晌一動不動。
鏡湖山莊,書房。
林福垂手稟完七家回覆,林浩然靠在椅上,緩緩撚動佛珠,忽地冷笑出聲:
“好,好得很。錦衣衛禮送回府,陳永年這個老東西,真當我眼瞎麼?七家說得一模一樣,分明是串通好的。這群白眼狼,早就把我賣了。下賤!真下賤!”
林福低眉順眼站著,以他的瞭解,老爺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林浩然眼中寒光畢現:“這叫槍打出頭鳥。朱允熥,你好毒辣的計策。去,叫老大、老二來。”
不多時,林磊、林森疾步而入。
林浩然惡狠狠盯著兩個兒子,雙目佈滿血絲:
“聽著!朝廷主意已定,要將我林家連根刨了!朱允熥那黃口小兒,連同傅友德、藍玉兩頭大蟲,不給林家留半點活路!”
林磊急忙道:“爹,未必就到那般地步,不如……”
"閉嘴!"林浩然抬手打斷:“老大,你即刻開祠堂,召集各房主事、管事老人。
老二,你持我令牌,走密道出莊,傳令福州、泉州、漳州、興化所有鋪麵、碼頭、鹽場、船塢裡姓林的管事、把頭;
各縣族中子弟,世代耕種的佃戶,海上討生活的船工漁戶;各路堂口香主。
還有…連江島上那九百私兵,全部密赴福州外圍,分發兵器火藥,候令而動。”
林磊臉色頓時煞白:“爹!您這是要……聚眾造反?!”
林浩然一掌拍在扶手上,怒道:
“對!造反!藍玉既然要刨我林家的根,我便讓他看看,林家這棵百年大樹倒下,能砸死多少人!福建一亂,我看傅友德如何向朝廷交差!”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萬萬不可啊父親!”林森撲通跪倒,“佃戶船工,豈能敵過官軍?私兵再凶悍,也不過區區九百人,夠幾輪炮火轟炸?您這是拉著全族往火坑裡跳啊!”
林浩然霍然起身,怒罵道:
“放屁!你這個蠢材!誰跟你說過要硬拚?你不會讓私兵扮作官兵,到處燒殺搶掠嗎?
到時候全福州二十萬人皆反,傅友德、藍玉又不是三頭六臂,他顧得過來嗎?嗯?
還有那些靠邊站的林姓衛所軍官,統統聯絡起來!福州、泉州、漳州遍地開花,藍玉那幾萬人,究竟能撲滅哪一處?”
林磊渾身發顫:
“爹…您這是殺敵八百,自損三千啊!福建鬨得天翻地覆了,即便傅友德、藍玉一時彈壓不住,朝廷大軍也轉眼即至啊,到時候,豈不是玉石俱焚,洪水滔天……”
“冇出息的東西!老子要的就是洪水滔天!”林浩然唾沫星子亂飛,
“你以為老老實實的,藍玉就會放過我們嗎?錯了!林家名聲在外,挨收拾是早晚的事。
隻有鬨出潑天動靜,讓朱元璋知道林家的厲害,朝廷才肯坐下談,林家纔能有一條活路!”
林磊也雙膝跪了下去,淚流滿麵說道:
“父親,你太一廂情願了!藍玉是什麼人?傅友德是什麼人?他們會怕亂嗎?七家已倒向朝廷,我們如今是孤軍作戰,能翻起什麼浪花!
朱元璋又是什麼人?胡惟庸、空印、李善長……哪一次不是人頭滾滾?爹,您醒醒吧,如今是大明,不是蒙元!咱們林家從前那一套,是死路!行不通了!”
林浩然搖了搖頭,目光堅硬如鐵:
“林家百年基業,存亡在此一舉。我意已決,你們要麼聽令去辦,要麼恩斷義絕。”
林磊拽住父親袖子,還要再勸,林浩然劈手兩記耳光抽來:
“莫非你們也想賣了我?滾!按我說的做!再遲一刻,家法伺候!”
兄弟倆失魂落魄退出。走到假山背後,林磊撫著火辣辣的麵頰,低聲道:
“老二,我看爹已經瘋了。我們不能跟著他送死。”
林森眼裡滿是驚恐:“不跟著送死,還能怎麼辦?爹的脾氣……”
林磊沉默片刻,咬牙說道:
“老二,你留在這兒,儘量穩住爹。我去總督行轅。”
林森一震:“大哥,你這是要…告發?這怎麼能行!”
林磊抓住弟弟的手臂:“父親一向獨斷專行,目空一切,冇人勸得住。隻有這樣,咱們林家纔不至於絕嗣。這是咱們兄弟唯一的活路。”
林森嘴唇哆嗦了半晌,終於重重點頭:“大哥,你可千萬小心,要是被爹發現,咱們全都死定了!”
"我曉得,這還用你說?“林磊尋了處僻靜矮牆,翻躍而出。
他落地時崴了腳,卻根本顧不得疼,一頭紮進莊外的密林。
喜歡洪武嫡皇孫:家父朱標永鎮山河請大家收藏:()洪武嫡皇孫:家父朱標永鎮山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