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蔣瓛跪在禦案前四步處,呼吸放得極輕,膝蓋早已發麻,卻不敢挪動分毫。
他太瞭解這位皇爺的霹靂手段了。
查朱允炆?那可是嫡親的孫子。怎麼查?查出來又能如何?廢黜?賜死?怎麼可能。
皇家的顏麵往哪兒擱?太子的顏麵往哪兒擱?這江山還要不要安穩?
不知過了多久,朱元璋終於開口說道:“你親自去一趟廣西,悄悄把黃子澄辦了。”
蔣瓛深深低下頭:“是。”
朱元璋在案沿上輕輕敲了敲,“順便繞到雲南,把齊德也辦了。”
“是!”蔣瓛抬起臉,明知故問:“臣何時動身?以什麼罪名辦他們?”
“立即動身!”朱元璋聲音中帶著怒意,“錦衣衛辦案,什麼時候需要罪名了?嗯?”
蔣瓛心頭一凜,再次伏低身子。
他知道,黃子澄死有餘辜,那封寫給淮王的親筆信就是鐵證。
齊德也不算冤枉,當初這兩人一個鼻孔出氣,煽動太學生圍攻侯府,逼迫朝廷處置曹震、張溫,鬨得滿城風雨、朝野震動。
那場風波,差點把天都捅破了。
蔣瓛的聲音壓得很低,“臣明白,定辦得乾淨利落。”
朱元璋擺了擺手,重新拿起了硃筆。
蔣瓛悄然退出暖閣,宮道上的冷風吹得他脖子一縮。
要不了多久,廣西和雲南的荒山野嶺,又要多出兩座孤墳了。
望著蔣瓛離去的背影,朱元璋胸中怒意非但未消減半分,反而愈燃愈烈了,
不過那怒火,不是燒向著黃子澄、齊德,而是燒向了他自己。
當初若是心再狠些,手段再絕些,早早將這二人除了,又何來今日之患?
留他們多活這兩年,竟惹下這等禍事。
此刻若再不斷然處置,隻怕將來連允炆都要保不住了。
一念及此,朱元璋幾乎要怒吼出聲。
他在殿中來回疾走了十數圈,終於腳步一停,咬牙喝道:
“吳謹言!去,請郭惠妃來。”
不過半刻,郭惠妃已至,殿門沉沉合上。
朱元璋拉著她的手,促膝而坐:
“阿雲,自從你姐姐走後,這宮裡,咱最信重的便是你。如今有件極其棘手的事,非你替咱去辦不可。”
郭惠妃心一緊,柔聲問道:“什麼事,能讓皇爺這般為難?”
朱元璋麵色陰沉,緩緩道:“允熥在海外島上…險些把小命丟了。”
“啊?什麼?!”郭惠妃霍然起身,聲音發顫,“那孩子如今…”
朱元璋抬手壓了壓,示意她坐下:
“那小子已經和他媳婦回來了,隻受了些輕傷,活蹦亂跳的,並無大礙。”
郭惠妃撫著心口,驚魂未定:
“哎呀呀!皇爺糊塗啊!皇爺是真糊塗啊!當初,就不該放他們去那險惡之地!”
“阿雲你莫要埋怨我了,我腸子都悔斷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朱元璋長歎一聲,道:“老四家老二,也被人砍了七八刀,差一點就冇救過來。”
郭惠妃臉色更加發白,連連勸道:“皇爺,莫要再遲疑了,快把孩子們都召回來吧,彆再在外頭遭罪了!好不好?”
朱元璋擺了擺手:“最要緊的還不是這。還有一樁事更麻煩。”
郭惠妃忙問:“還有什麼事?”
朱元璋靜了片刻,一字一頓說道:“允熥這次遇險,隻怕是允炆在背後指使。”
“造孽啊!造孽啊!”一聽這話,郭惠妃渾身一軟,險些暈厥,頓足泣道,“他怎會做出這種事來?皇爺…您如今要如何處置?”
朱元璋痛苦地閉上雙眼,流下淚來:“朕也不知道啊…”
郭惠妃慌忙求情:
“允炆那孩子,從小溫厚乖巧,定是一時糊塗,或是受了歹人挑唆,皇爺向來疼愛孫兒,怎忍心對他下手?”
朱元璋眼中儘是掙紮:“虎毒不食子,他是朕的親孫子,朕不疼他嗎?”
他握著郭惠妃的手,緊了又緊,“可朕…已經冇有彆的路了啊。阿雲,你說,朕該怎麼辦啊?”
郭惠妃抽出手扶住桌沿:
“這、這可是天大的事!皇爺千萬要仔細,再仔細啊!您說允炆在背後指使…可有真憑實據?”
朱元璋從袖中取出那封拓本,推到郭惠妃麵前。
郭惠妃接過來急急看完,氣得渾身發顫:
“儘是這些贓官佞臣,在挑唆咱朱家的骨肉!皇爺將他們統統殺了,不就乾淨了?”
朱元璋搖了搖頭:
“阿雲,你是真不明白,還是不願明白?這信並非原信,是錦衣衛照著原樣摹寫下來的。那真信,早就送到允炆手裡了。”
郭惠妃唯歎氣而己。
朱元璋又說道:
“允炆若心中無鬼,為何不立刻持信來見朕?況且,錦衣衛截住的隻是這一封…那些冇截住的呢?允炆有冇有回過信?回過幾回信?”
他閉上雙眼,聲音疲憊至極。
“那幾個挑事的官,朕已派人去辦了。朕不敢審,也不能審,怕審出更多剜心剜肝的事來,就連允炆也保不住了…”
郭惠妃手足冰涼:“皇爺喚我來,可我一個婦人,能做什麼呢?”
朱元璋再次握緊她的手,字字斬釘截鐵:
“你速傳呂氏到你宮裡,把這信給她看。讓她自己走吧。也算給標兒留個體麵,給允炆留條活路。這件事裡,她在那孩子耳邊吹的風,絕不會少。”
郭惠妃在宮中數十年沉浮,育有三子,如今更代掌六宮鳳印,地位尊崇無比。
她何嘗不明白,皇爺這步棋雖狠,卻是唯一能保全各方體麵的法子。
可越想,她的心口便越是沉痛。
她看向朱元璋:“皇爺這般處置,不跟標哥言語一聲嗎?那孩子,向來仁厚…若是知道了,會不會怨皇爺?"
朱元璋立即打斷:“阿雲,標兒是什麼性子,你不知道嗎?讓他自己決斷,恐怕會要了他的命!”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你把這個交給呂氏,就說是朕賞的。讓她化水飲下,朕保她孃家百年榮華富貴,保她死後備極哀榮。”
郭惠妃心中徹底涼透,知道事已至此,是再冇有轉圜的餘地了。她眼眶一熱,對著朱元璋深深一福,快步走了。
喜歡洪武嫡皇孫:家父朱標永鎮山河請大家收藏:()洪武嫡皇孫:家父朱標永鎮山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