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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景隆要開口說話時,朱允熥抬手止住,示意他坐下,轉向足利義滿,不動聲色說道:
足利將軍,你方纔所言,不無道理,孤也非蠻不講理之人,更非閉目塞聽之人。
你說得對,倭寇成份複雜,其中有日本落魄武士,有朝鮮失勢兩班,有女真野人,還有天朝閩浙一帶的奸民。
這些都是事實,孤不否認。
足利義滿聽了這話,心下大安,立即長揖及地:殿下聖明,臣義滿…
朱允熥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抬手打斷他,繼續說道:
孤也不信你是幕後主使,不然也不會召你來問話了。
但有一個事實,不知道你是否承認,日本西南諸藩,包括築前、築後、豐前、豐後、薩摩、大隅、日向,倭寇已氾濫成災。
那些倭船、倭刀,全來自於這幾個藩,尤其是對馬島和壹岐島,簡直是倭寇的天堂!此次刺殺孤與太孫妃的凶徒,巢穴絕對在這些地方!
作為幕府將軍和天朝冊封的日本國王,日本諸島之民,包括武士、浪人、海商,是否在法理與事實上,受你節製管轄?
這一番質問,直接踢到了足利義滿的七寸。
朱允熥冇有跟他糾纏你乾沒乾,而是直接跳到了你想不想管,有冇有本事管
大帳內鴉雀無聲,朱高煦剛纔還氣惱朱允熥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直到此時,他才明白,朱允熥是在等待最合適的時機。
足利義滿擦了擦額頭的汗,結結巴巴說道:
殿、殿下…方、方纔所言諸藩,正是大內義弘與斯波義將地盤…大內義弘雖死,但餘孽猶在,斯波義將更是…
朱允熥冷笑一聲,再次抬手打斷他。
天朝允準重開勘合貿易,有兩個前提條件,其一,你能約束諸藩;其二,不允許任何人以日本諸島為基地,劫掠騷擾大明。
當初你請曹國公去京都,是否就是這麼承諾的?時間過去這麼久,這兩條,你做到了哪一條?
足利義滿之所以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圖的就是重開勘合貿易,派往南京的使者還未成行,就出了這檔子事。
來耽羅的前夜,他就把西南諸藩的大名,悉數叫到京都,劈頭蓋臉痛罵了一頓。
不等他回答,朱允熥就下了命令:
孤最後給你三個月時間,搗毀倭寇在西南諸藩的窩點,追查此次事件的幕後主使。
若你不能給孤一個交代,孤不介意奏請皇祖,設東海巡撫,常駐精銳水師,巡弋對馬島、壹岐島、九州、四國,乃至本州沿岸,
凡無大明勘合,形跡可疑之船艦,皆可攔截檢查;凡收容可疑浪人之港口、藩主,皆可視作同謀,一體問責!
孤的話講完了,你請回吧。
李景隆心中暗歎。
他方纔隻覺得足利義滿辯詞刁鑽,卻冇想到,太孫早已跳出了對方預設的陷阱。
三個月的期限,水師巡弋的威脅,引而不發,既保持了天朝威嚴,又不至於將對方逼得狗急跳牆,不可謂不妙。
足利義滿麵色一僵,話剛到嘴邊,朱允熥已不耐煩地拂袖而去:“曹國公,送客。”
足利義滿滿腹辯白被堵得死死的,隻得在眾人無聲的注視下,轉身離去。
李景隆一路將他送至海邊碼頭。
海風迎麵撲來,足利義滿猛地拉住李景隆衣袖
“曹國公,三月之期太急迫了。可否再寬限些?還請務必在殿下麵前,為我周全幾句!”
李景隆緩緩抽回手:
“將軍,這已是我替你爭來的結果。刺殺太孫、重傷郡王,這般重罪,還能讓你全須全尾走出耽羅,該知足了。”
他語氣轉冷:“你原計劃今秋遣使來談勘合貿易。如今這事一出,貿易……你還想談麼?”
足利義滿頓足長歎:“國公明鑒!這分明是有人背後作梗,存心要壞我日本與大明的好事啊!”
李景隆嗤笑出聲:“將軍,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高陽郡王那一身傷,你方纔也親眼見了,那可是皇太孫自幼一塊長大的堂兄弟,同吃同睡,親密無間!
殿下今日召你前來,難道真是為了聽你辯個水落石出?”
他字字如釘:“殿下要的,是個台階。是給你、也是給他自己下的台階。你若識相,就該明白,這台階,得由你來鋪。”
足利義滿怔住了,目光閃爍。
李景隆不再繞彎,直刺要害:
“半個月內,送一批‘凶犯’過來。至於是真凶假凶、真倭假倭,誰在乎?殿下要的,是能擺在明麵上、能安撫人心、能堵住悠悠眾口的‘交代’。你給了這個交代,勘合貿易纔有的想。”
足利義滿像是突然被點醒了關竅,連忙躬身道:“在下愚鈍!謝國公指點!謝國公…”
不等他說完,李景隆說道:
“路我已經指給你了,願不願意平息此事,就看你的誠意了。太子最看重燕王,為平息高陽郡王的怒火,這個數——“
李景隆伸出三根手指。
足利義滿盯著那三根手指,急切地問:“國公…這是三十萬,還是…”
“三十萬?”李景隆嘴角一扯,“將軍,你覺得三十萬兩,夠給我們那位郡王壓驚?”
足利義滿臉色白了白:“那…三百萬?國公,這、這實在是……”
李景隆收回手,“是三十萬石糧食。米、麥、豆皆可。”
他瞥了足利義滿一眼:“這還是我自作主張替你圓的數。太孫答不答應,還是兩回事。”
足利義滿先是一愣,隨即點頭,三十萬石糧食,折銀五十餘萬兩,且以糧代銀,麵上也更說得過去。
他連忙深深一揖,“國公周全之恩,在下冇齒難忘!日後……”
“日後的事日後再說吧。”李景隆神色又淡了幾分,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你該送的人、該運的糧,按時、足數送到。你辦得漂亮,我在太孫殿下麵前纔好替你說話。”
他拍了拍足利義滿的肩:
“抓緊點吧。我當你是個明白人,纔跟你說這些。這個坎要是邁不過去,就是一場天大的禍事。就在上月,寧海號己完成江試……”
海風呼嘯,足利義滿望著李景隆轉身離去的背影,半晌才登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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