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時後。
陸凡從木板床上醒來。
這一覺睡得很沉很舒服。
身上的痠痛感都消退了不少,但肚子卻不消停的狂叫。
“餓死我了……”
陸凡揉著幹癟的胃,這幾天光靠那點牛肉幹和辣條,熱量缺口太大了。
三天起碼餓了10斤。
他看了眼窗外。
天色尚早,大概下午一兩點的樣子。
他打了個哈欠,打算趁著今晚下雨前多釣點物資,最好能搞點碳水化合物。
否則,晚上餓著肚子肯定睡不著覺。
陸凡灌了一口過濾後的淡水,感覺身體重新活了過來。
他拿起神級釣魚竿,在甲板選了風水寶地,坐在之前釣來的小馬紮上,熟練地拋竿入水。
海風習習,如果不去看這滿世界的廢墟,倒還真有點度假的感覺……
就在陸凡盯著浮漂發呆時。
不遠處的海麵上,一個灰白色的物體隨著波浪起起伏伏,正朝著船邊漂來。
看形狀,像是個人。
陸凡見怪不怪,這幾天見過的浮屍比活人都多。
但當那具屍體漂近,露出那張泡得浮腫發白的臉時,陸凡愣住了。
雖然臉部已經變形,但他太熟悉了。
尖酸、刻薄,哪怕死了都帶著一股讓人厭惡的苦相。
“楚馨她二嬸?”
陸凡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怎麽漂到這兒來了?鳳江園離這兒還有幾公裏呢。”
“難道他們跑出來了?”
他站起身,警惕地掃視了一圈海麵。
除了幾棟露出水麵的地標建築殘骸,並沒有看到任何船隻的影子。
那這老虔婆是怎麽死的?
仔細一看,屍體很完整,應該不是海怪咬死的,大概率是淹死的。
屍體隨著水流,“砰”的一聲撞在了船底。
那雙死魚眼正好直勾勾地與陸凡對上,顯得格外滲人。
“嘖,真晦氣!”
陸凡嫌惡地皺起眉,抄起旁邊的木槳,對著那腫脹的屍體狠狠一戳。
噗。
屍體被頂開,順著水流緩緩漂遠。
“上一世你站在船上看著我喂鯊魚,這輩子好好嚐嚐海水的滋味吧!”
陸凡冷笑一聲,不再理會那具浮屍,重新坐迴小馬紮上,專心盯著自己的浮漂。
對於他來說,一個死掉的仇人,還不如一個上鉤的垃圾有價值。
此時另一邊。
幾公裏外的海麵上。
一艘亮黃色的充氣筏正在波濤中艱難沉浮。
楚馨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上,狼狽不堪。
她懷裏緊抱著那條瑟瑟發抖的泰迪狗,哭得梨花帶雨,聲音裏滿是崩潰。
“你為什麽不救二嬸呀!!”
“當時隻要你伸一下手……哪怕是用船槳拉她一下,她就不會被衝走了啊!”
“她和二叔從小把我養大,就跟我親媽一樣啊!嗚嗚嗚……”
陳澤坐在對麵,臉色陰沉的握著塑料槳。
聽到楚馨的指責,他猛地把槳砸在水麵上,吼道:“你以為老子不想救嗎?!啊?!”
“當時那種情況,浪那麽大!她掉下去不抓繩子,非要把這條狗舉起來讓我先救狗?!”
陳澤指著楚馨懷裏那條瑟瑟發抖的泰迪,氣得青筋暴起:
“老子這輩子沒見過這種傻逼!命都不要了也要救狗?!”
“行啊!她想救狗,我成全她!狗上來了,她沒勁兒了,怪我?!”
“我看在她眼裏,這條狗比你這個侄女都親!比我的命都金貴!”
楚馨被吼得一愣,張了張嘴,卻找不出反駁的話。
的確……
二嬸落水的第一反應,真的是把狗舉過了頭頂。
“……二嬸,你為什麽要這樣啊……”
楚馨無處埋怨,隻能抱著狗,把頭埋在膝蓋裏痛哭流涕。
陳澤看著她那副哭哭啼啼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其實剛才,他完全有機會抓住那個老女人的手。
但那一瞬間,他猶豫了。
不,應該說,是他選擇了放手。
那老東西從上船開始就指手畫腳,一會兒嫌擠,一會兒嫌晃,還敢用命令的口氣讓他救狗。
帶著這種累贅,早晚得被拖死。
既然她那麽愛狗,那就讓她用命去換好了。
陳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暴戾,換上一副疲憊而無奈的語氣。
他伸出手,拍了拍楚馨顫抖的肩膀:
“行了,馨馨,別哭了。”
“哭有什麽用?能把人哭活嗎?”
“你也看到了,剛才那個大浪雖然衝走了二嬸,但也把我們推到了碼頭附近。”
陳澤目光飄向遠方,聲音裏帶著蠱惑:
“這就是命,福禍相依!”
“二嬸是為了我們能活下去才犧牲的。”
“隻要上了那艘遊艇,有吃有喝,我們就能活得像個人樣,到時候再好好祭拜她,好嗎?”
楚馨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陳澤,最終抽噎著點了點頭,順從地靠進了他的懷裏。
“對不起阿澤,都是我太任性了……”
“沒事,我不怪你!接下來我們加油,遊艇應該離這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