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是一個巨大的海底洞穴。
裏麵沒有漆黑冰冷的海水。
也沒有畸形可怖的深海怪物。
隻有一道透明的空氣薄膜如同琉璃帳,將千萬噸的海水死死隔絕在外。
薄膜內部,綠草如茵,野花盛開。
各種顏色的蝴蝶在微風中翩翩起舞。
即便沒有陽光,裏麵依舊亮得令人心情愉悅。
誰能想到,在這三千米深的幽暗海底,竟然藏著這樣一個春和景明、與世隔絕的桃花源!
而在草地的正中央,靜靜地矗立著一座紅牆黑瓦的古樸寺廟。
眾人揉著眼睛,表情驚疑。
陸凡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偏頭下令:“小八,分析一下!這到底是幻覺還是實體?”
小八的機械觸手飛速操作,螢幕上紅綠資料流瘋狂交替。
“報告艦長閣下!聲納迴波正常,物質結構密度正常!”
小八給出結論:“眼前這片空間,百分之百真實存在!”
陸凡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他沒廢話,一把推下駕駛台的推進杆。
“開進去!”
轟隆隆!
歸墟號底部的電磁履帶全功率運轉,碾碎了岩壁,粗暴地穿過那層水幕屏障。
幾千噸的鋼鐵巨獸直接開上了這片柔軟的草地上,壓出兩條深深的泥溝,海晶能量罩上的海水,滴答滴答砸在野花上。
眾人看著眼前這副場景,不禁感到一絲夢幻。
陸凡拍了拍武器控製台,繼續下令。
“小九,主炮充能!準星給我死死鎖住那座寺廟。若此行有什麽異常,直接把這裏轟成平地!”
“收到!艦長!”
湛藍色的電弧在軌道炮管上跳躍,發出滋滋的充能聲。
陸凡掏出幾把的突擊步槍,退出彈匣檢查了一眼,隨即扔給了向天佑和幾個大師。
“待會兒拿好武器!有危險自己開火射擊!”
說罷,陸凡朝著樓下走去,同時吼了聲。
“小八,盯死魚池裏的楊小凡,若有異動隨時匯報!”
“一切聽從您的命令!艦長閣下!”
交代完一切,陸凡走向艙門,掃了眼身後跟上來的許杏兒和那倆神父修女。
“待會兒這鬼地方肯定有危險,你們三個留在船上待命!”
許杏兒咬著嘴唇,從兜裏摸出一把小巧的防身手槍,哢噠一聲拉上套筒。
“不!我要跟老師一起去!”她語氣很強硬,“這裏的生態係統能在深海裏維持運轉,若能找到其中緣由,說不定能解決生態城的能源枯竭問題!”
旁邊的普奇神父也拉著瑟琳娜修女上前一步。
“陸先生,主指引前行!作為醫者和記錄員,我們也必須隨行!”
陸凡看著這三個頭鐵的家夥,嗤笑一聲。
“隨你們便。要是死在裏麵,可沒人給你們收屍!”
很快,一行人跳下歸墟號,腳踩在柔軟的草地上,發出窸窣聲。
陸凡手持天幕傘走在最前麵,敖鳳牽著小白溜溜達達地跟在後頭。
向天佑等人則是被夾在中間。
走了百米左右,眾人總算停在寺廟的紅漆大門前。
門上的黑底金字牌匾掛得端端正正,刻著三個大字——【陸鳴寺】。
許杏兒摸著下巴,一臉疑惑:“陸鳴寺?老師,龍國有這座寺廟的記載嗎?”
向天佑思索片刻,搖了搖頭。
旁邊的悟躺和悟平理了理皺巴巴的袈裟,也是一臉茫然。
“阿彌陀佛,貧僧師兄弟曾經走南闖北,龍國大大小小的廟宇都掛過單!這陸鳴寺……聞所未聞,怕是個沒人供奉的野寺吧!”
陽離子一聽,翻了個白眼。
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門前那根粗壯的紅漆木柱,指甲在上麵摳了兩下。
“嘖嘖,禿驢!你家野寺用整根的金絲楠木做柱子?這漆水,這做工,比咱們正清觀和正德寺加起來都要氣派!”
悟躺本來就看這老道不順眼,頓時火冒三丈。
“臭老道!你懂個阿彌陀佛!建寺廟最講究風水龍脈,誰會把寺廟建在這終年不見天日的一千多丈海底下?動動你那榆木腦子!”
陽離子一聽,火氣也上來了,直接把袖子擼到胳膊肘。
“牛鼻子罵誰榆木腦子呢?!想練練是吧!”
悟躺往手心裏連吐兩口唾沫,往鋥亮的光頭上一抹。
“嘿!貧僧怕你不成?師弟,把咱們化齋的紫金缽掏出來,今天非敲碎這老道的狗頭不可!”
眨眼間,四個出家人又滾作一團,手指專插鼻孔,膝蓋隻頂褲襠。
陸凡看都沒看這幫活寶大師一眼。
他死死盯著牌匾上“陸鳴寺”三個大字,腦子裏像被針紮了一下,有種極其強烈的違和感。
這名字,總感覺在哪裏聽過。
敖鳳踩著靴子走上來,修長的大腿在黑絲包裹下引人側目。
她捏住鼻子,紅色的豎瞳裏滿是嫌惡。
“喂!這裏麵有股很濃的騷氣,惡心死了!你確定要進去?”
陸凡愣了一下,用力聳了聳鼻尖。
“騷氣?我隻聞到了很重的檀木和香火味……”
敖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直接轉身牽起小白的手。
“小不點,咱們走,去那邊坡上姐姐帶你抓幾隻蝴蝶吃,這臭烘烘的破廟本尊纔不進!”
“好呀!小白好久沒吃蝴蝶了!”
說完,一大一小兩個女人直接跑向了遠處的草坡,叫都叫不迴來。
陸凡不禁眉頭一皺。
指望這女人當保鏢是不可能了。
真要是有了危險,她大概率拎著自己就跑,絕對不管剩下這幫人的死活。
陸凡收迴目光,走上台階,用天幕傘尖砸了砸厚重的木門。
“有人在嗎?社羣送溫暖的,快點開門!”
等了幾秒,門內死寂一片。
陸凡後撤半步,小腿肌肉瞬間繃緊,準備一腳把這兩扇破門踹碎。
嘎吱——
還沒等他發力,沉重的木門發出一道摩擦聲,向內開了一條縫。
正在後麵互相使陰招的四個大師瞬間停手,連忙爬起來,緊張地盯著大門。
門縫越開越大。
一個穿著灰色僧袍、身形佝僂的老和尚,慢吞吞地出現在門後。
老和尚麵如枯槁,雙手合十,朝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阿彌陀佛,各位施主,請進吧……”
許杏兒嚇得後退一步,舉起手槍直接對準了老和尚的腦袋。
老和尚眼皮微抬,掃了一眼,根本不在意那黑洞洞的槍口,轉過身,拖著步子徑直往寺廟深處走去。
陸凡握緊了天幕傘,打了個手勢,帶頭跨過高高的門檻。
剛一踏進前院,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寺廟內部大得離譜,地麵鋪著平整的青石板,幹淨整潔,沒有一絲潮濕黴味。
柱子上的紅漆亮得反光,角落裏連一絲灰塵和蜘蛛網都找不到,簡直就像昨天才剛竣工一樣。
而在前院的正中央,矗立著一顆高達十幾米的巨大佛頭雕像。
這佛頭雙目微閉,麵容慈祥柔和,完全沒有之前那種變異佛頭利維坦的猙獰與詭異感。
老和尚在前麵帶路,引著眾人穿過前院,來到了一間宏偉的大堂前。
大堂內燈火通明,濃鬱的檀香味熏得人睜不開眼。
眾人剛跨進大堂,就看見兩側的蒲團上,盤坐著密密麻麻幾十個年輕和尚。
他們敲著木魚,嘴裏低聲誦念著聽不懂的經文,整個大廳迴蕩著一種詭異的嗡鳴聲。
陸凡的視線越過這群和尚,直勾勾地落在了大堂最前方的供桌上。
那裏沒有供奉釋迦牟尼,也沒有供奉菩薩。
高高的蓮花座上,隻端坐著一尊等身大小的石雕人像。
當眾人看清那尊人像的臉時。
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寒氣順著尾椎骨往上爬。
那尊人像除了是光頭外。
其五官輪廓分明,竟然長得跟陸凡極其相似。
轟!
陸凡腦子裏彷彿有一道驚雷劈下。
陸鳴寺!
陸……鳴!
一股強烈的記憶如同洪水般湧入腦海。
開啟了那道塵封已久的兒時迴憶。
記得,小時候父親精神分裂失蹤前,曾神神秘秘地塞給他一本殘破不堪的家譜。
父親當時告訴他,這本家譜傳了上千年。
而家譜第一頁第一行的老祖宗,名字就叫——陸鳴!
冷汗瞬間浸透了陸凡的後背。
還沒等眾人從那尊石像中緩過神來。
大堂神龕後麵的紅色帷幔突然被一隻白皙的手掀開。
一道高挑靚麗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那女人一頭紫色長發及腰,身上披著一件輕薄的古風紗衣,赤著的雙足踩在冰冷的地磚上。
她抬起頭,那雙勾人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著陸凡,紅唇微啟,聲音帶著一種甜膩的幽怨。
“鳴郎……你終於,來看我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