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邪異的低語剛落。
陸凡隻覺顱骨深處像被一把鋼錐狠狠攪動。
眼前的廢墟、人影、甚至空氣，全都扭曲成了重重疊疊的虛影。
身體的控製權在一寸寸被強行剝離。
“嘶……不會我也跟那瘋婆娘一樣要……”
話沒說完，意識如墜深淵，徹底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
濃烈的血腥味瘋狂往鼻腔裏鑽。
“施主饒命！我不是怪物啊！”
“施主別拽我褲子啊！快停手啊！！”
“道友醒醒！這絕非你的本性啊！！！”
震耳欲聾的呼喊聲在耳畔炸響。
陸凡猛地睜開眼。
模糊的視線重新聚焦。
他發現自己的左手正死死卡著一個昏死怪物的脖子。
那怪物青灰色的皮肉上長滿水泡，臉部一半是佛頭怪物的輪廓，另一半則是楊小凡的模樣。
而另一邊的右手，正虛握著一柄暗紅色的長劍。
劍身由一種古怪造型的虛影凝聚，表麵布滿了詭異扭曲的巫紋。
在陸凡蘇醒後，紅劍正化作一點點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噗通。
大腦遺留的劇痛忽然反撲上來，強行切斷了儺鎧的形態。
暗紅色裝甲瞬間潰散。
陸凡雙膝一軟，半跪在積滿血水的泥地裏，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一把扯下麵具收進戒指裏。
望著空蕩蕩的右手，掌心全是冷汗。
後方，悟躺和尚緊緊攥著佛珠，探著光頭看過來。
他顫巍巍地往前挪了兩步，聲音發緊：“施……施主，你還認得貧僧嗎？”
陸凡斜眸抬頭，瞥了身後幾人一眼。
“悟躺、悟平，還有陰離子…”陸凡嗓音嘶啞，“楊小凡呢？”
聽到這清晰的迴答，悟躺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
他雙手合十，指尖還在發抖：“阿彌陀佛，罪過啊！施主，楊小凡就在你腳邊……”
陸凡低頭，盯著那個奄奄一息、半人半獸的怪物。
“這是楊小凡！？”
悟躺嚥了口唾沫，指著地上的殘軀解釋：“剛才邪祟入體，我們三個靠著唸咒勉強守住心智，可他沒扛住……但好在施主您出手及時，這才讓他沒有徹底變成怪物！”
陸凡眉頭一擰：“我出手及時？”
他撐著膝蓋站起身，轉頭看向四周。
這一眼，讓他呼吸瞬間凝滯。
身後的廢墟廣場，已經變成了一座屍山血海！
殘肢斷臂堆成了小山。
暗紫色的怪物血液和鮮紅的人類血液混成了一條條小溪，順著石板縫隙往下流。
滿地都是被撕碎的軀體，男人、女人、老人……甚至還有許多佛頭利維坦的屍體碎塊。
放眼望去，沒有一具屍體是完整的。
陸凡後退了半步，一屁股跌坐在石板上，上氣不接下氣。
“這他媽到底發生了什麽！？”
看著陸凡困惑的模樣，悟躺三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往後縮了幾步。
“師兄……”悟平牙齒打顫，壓低聲音湊到悟躺耳邊，“咱們真不告訴施主剛才的真相？他那樣子太嚇人了……”
悟躺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不要命了？！”
悟躺死死盯著陸凡的背影，語氣帶著一絲後怕：“你剛才沒看見嗎？他根本不是在殺怪，而是在吃！還有那把劍……可是施主親自從自己的脊椎骨裏生生抽出來的啊！這事你敢提半個字嗎！？”
陰離子也在旁邊瘋狂點頭。
悟躺深吸一口氣，停下手裏的佛珠。
“總而言之！施主待會兒要是問起來，咱們就說嚇得閉眼了沒看見！這是為了咱們好，也是為了他好！”
很快，三人迅速統一了口供。
陸凡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沒空深究自己斷片時到底幹了什麽，隻清楚此地不能久留，以免那高啟狠搬救兵迴來。
視線掃過屍堆，他在一處斷牆的角落裏，發現了一個隻剩下半截身子、露出半張人臉的佛頭怪物。
那是李沒田。
此刻，他嘴裏不斷湧出紫黑色的血沫，僅剩的一隻人類眼睛，正死死盯著陸凡。
陸凡踩著粘稠的血水走過去，一腳踩在李沒田的傷口斷裂處。
“怎麽，不服氣？”陸凡俯視著他。
李沒田疼得抽搐，那半張人臉卻扯出一個嘲弄的弧度。
“看看你幹的好事……”他一邊咳血一邊喘息，“這明明是一個……多麽美好的地方……”
陸凡腳尖用力一碾。
“美好？自欺欺人，當個被怪物操控的血肉傀儡，這叫美好？”
李沒田吐出一大口碎肉，咧開怪物的鋸齒大嘴笑了。
“自欺欺人又如何？末日以後，要想活下去多難啊！”
“為什麽不能沉浸在這片夢裏？至少，我們都能死得很幸福！”
陸凡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腳下力道再加三分。
“繼續洗腦自己吧，那種虛假的幸福我寧願不要！”
陸凡彎下腰，指著昏迷的楊小凡，質問道：“告訴我，怎麽解除這種怪物形態？”
李沒田大笑著，怪物的半邊臉極度扭曲。
“解除？這可是造物主賜予我們的新身體！是活在這末世的唯一途徑，你竟然想解除！？”
陸凡順著他的話，語氣放緩了一點，裝作好奇。
“哦？這麽完美的進化，會變成你這副德行？還會被我殺死？看來你們造物主的力量也不怎麽樣嘛……”
“我看你們那寨主高啟狠，也隻是個會逃跑的喪家之犬罷了！”
李沒田一聽，眼底閃過一絲憤怒。
“你懂什麽！我們寨主可是完美掌握了進化手段的天選之子！今天你看到的這隻，不過是造物主的小弟！我絕不會告訴你，真正的神明，一直都藏在那大坑底下……”
話說到一半，李沒田突然停住了。
他那隻人類的眼睛死死盯著陸凡，終於反應過來。
“你……你套我的話？！”
陸凡嘴角一扯，腳底猛地發力。
“我套了嗎？那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哢嚓！
李沒田的腦袋瞬間被踢爆。
骨渣和黑血濺了一地。
莽寨的最後一點餘孽，徹底死絕。
畢竟，於陸凡而言，這種逃避現實的地方，是對那些為了人類大義而犧牲的勇士們，最大的褻瀆！
陸凡深吸一口氣，隨即轉身將楊小凡扛在肩上，對著悟躺三人大喊。
“別發愣了，準備撤！”
悟躺三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跟上。
一行人乘坐還算完好的升降平台，緩緩下降。
……
海麵上。
歸墟號靜靜地漂浮在波濤之中。
甲板上，許杏兒和向天佑看著平安歸來的幾人，長長鬆了口氣。
但當他們的目光落到陸凡肩上扛著的那個半人半獸的怪物時，全都僵住了。
陽離子率先跳上甲板，用拂塵遮著臉，指著那怪物結結巴巴地問：“道……道友，這究竟是個什麽玩意兒？你活捉了一個俘虜嗎？”
陸凡隨手將楊小凡扔在甲板上。
“這是楊小凡，出了一點小意外。”
“他怎麽會這樣！？”許杏兒驚撥出聲，捂著嘴倒退了兩步。
陸凡沒理會眾人的震驚，直接拍了拍艙門。
“小八！出來幹活！”
機械艙門滑開，小八揮舞著觸手滑了出來。
“把這小子扔進生態實驗魚池裏進行監測生命體征，有什麽問題，等他醒了再說！”
“遵命，艦長閣下！”小八的機械臂一把捲起楊小凡，迅速滑向船尾，還順便吐槽道，“嘖嘖……這生物的dna結構真是混亂得毫無美感！”
陸凡轉過頭，看著甲板上麵色慘白的眾人。
“今天這事兒，別在楊小凡他媽麵前提半個字！”
“我想沒有哪個母親受得了自己兒子變成這副鬼樣子！”
眾人立刻閉嘴，連連點頭。
……
二十分鍾後。
歸墟號頂層中控室內。
眾人圍站在全息投影台前。
小九的電子音在室內環繞。
“艦長閣下，通過高地生態城提供的探測裝置，進行了深度掃描後，已鎖定類似原初海晶的高能反應源！”
螢幕上，一個刺眼的紅點在地形圖的極深處瘋狂閃爍。
“目標位於水下三千米左右的深海區域！”
陸凡盯著那個紅點，手指在台麵上敲擊了兩下。
“三千米的深度嗎？正好在歸墟號的抗壓範圍內！”
他抬起頭，環視一圈：“等電磁軌道炮冷卻完畢，我們就下潛，你們有問題嗎？”
眾人紛紛搖頭，表示一切聽從安排。
但許杏兒卻麵色猶豫，欲言又止。
“怎麽了？”陸凡問。
“陸大哥……”許杏兒嚥了口唾沫，“敖小姐她……剛才突然昏迷了，情況看起來非常不好，很痛苦！”
陸凡眉頭一跳。
“昏迷了？”
他二話不說，轉身大步衝出中控室，順著樓梯直奔二樓休息區。
難道是自己在廢墟裏意識斷片，從而影響到了她？
砰！
陸凡推開房門。
房間裏光線柔和。
敖鳳正躺在床上，雙眼緊閉，額頭上布滿冷汗。
她的眉頭死死鎖在一起，雙手緊緊抓著床單，喉嚨裏發出壓抑的悶哼。
小白坐在床沿，肉乎乎的小手抓著敖鳳的手臂。
看到陸凡進來，小白直接放聲大哭：“主人！主人你快來看看啊！敖姐姐要死了！嗚嗚嗚……”
“你這丫頭別瞎說！”
陸凡快步走過去，一把將小白抱起來放在地上，“他們先出去，我留下看看！”
許杏兒等人安慰著小白，很識趣地退了出去，哢噠一聲合上艙門。
房間裏隻剩下陸凡和床上的敖鳳。
陸凡坐在床邊，伸手探向敖鳳的額頭。
觸手滾燙，像塊燒紅的木炭。
就在他的指尖剛剛貼上她麵板的瞬間。
床上的女人突然爆發出一股熱流。
那原本清冷的碧綠色長發，竟在半秒內，從發根處瘋狂褪色，化作張揚的火紅色。
陸凡瞳孔一縮。
還沒等他抽迴手。
敖鳳的雙手一把攥住陸凡的衣領。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他往前一拽。
陸凡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前栽倒轉體，被敖鳳死死壓在身下。
紅發敖鳳翻身跨坐在陸凡的腰上，暗紅色的迷離豎瞳盯著他的眼睛，溫熱急促的呼吸直接噴在他的臉上。
她麵色潮紅，聲音虛弱。
“陸凡……吾好熱……幫幫吾…”
她咬著牙，聲音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狂躁與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