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凡緩了口氣，眼皮微抬，掃了來人一眼。
這人三十歲不到，長的有點糙，穿著小皮夾克，頭發幹練。
乍一看像混社會的小夥。
但他脊背挺得筆直，眼裏透著股不加掩飾的板正。
悟躺幾人趕緊打了個飽嗝，站起身雙手合十：“哎！有勞施主帶路了！”
一行人跟著李小偉出了食堂，穿過幾條街道，來到了那排錯落有致的木屋尾端。
這是一幢看起來新建沒多久的木屋。
推開大門，一股鬆木的清香味撲鼻而來。
屋裏空間很大，像個集體宿舍。
十幾張鐵製上下床靠牆排開。
上麵鋪著幹淨的床單和被套，每張床上還掛著灰色的遮光簾。
因為是新修的，屋裏隻住了幾個人。
靠窗的下鋪，楊小凡正端著個掉漆的搪瓷缸，蹲在床邊喂水。
他那張青紫交加的腫臉上，堆滿了小心翼翼。
而在他麵前的床上，躺著一個臉色煞白、瘦脫相的中年女人。
李小偉走過去，伸手在楊小凡肩膀上拍了拍。
“小凡，今天這幾位客人先住這兒，你多照應點！”
說著，他從兜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塞進楊小凡手裏，“拿著，待會兒給咱媽買點藥和湯食補補。”
楊小凡攥著錢，眼眶一下就紅了，彎著腰連連道謝。
李小偉擺擺手，轉身看向陸凡幾人。
“大家今天就先住這裏！明天正好是我們寨主的壽辰，寨子裏要大辦流水席。諸位早些休息，明天一起去沾沾喜氣！”
木門關上。
眾人各自散開去挑選床鋪。
陸凡走到一處靠牆的床架前，偏頭看向敖鳳：“你上我下？”
敖鳳瞥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在下鋪的床墊上，雙臂抱胸。
“吾下你上，本尊懶得爬梯子！”
陸凡搓了搓後槽牙，內心暗罵了句，這女人真是懶到家了。
誰要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陸凡懶得跟她掰扯，單手抓住床欄，利落地翻身上了上鋪。
但他沒躺下，隻是理了理床鋪，便跳迴地麵，徑直走向楊小凡的床鋪。
那中年女人虛弱的咳嗽幾聲，費力地撐起半個身子。
她看著走近的陸凡，眼裏透出一絲感激。
“哎呀……你們就是小凡的救命恩人吧？小凡剛才都跟我說了，多虧了你們，不然他今天就迴不來了！”
陸凡幹咳一聲，略顯尷尬地點了點頭。
“不…不用客氣！”
旁邊正鋪床的悟躺和陽離子動作一頓，趕緊湊了過來。
“阿彌陀佛！”悟躺雙手合十，厚著臉皮硬編，“女施主放心！令郎此前命犯小人，沾了點厄運！貧僧幾人已經幫他淨化幹淨了！”
女人聞言，連忙扯出一個感激的笑：“幾位大師一看就是慈悲心腸！這孩子從小沒爹，我一個人拉扯大，性子孤僻。要是有衝撞大師的地方，千萬別見怪！”
四個大師盯著楊小凡那腫得像發麵饅頭的臉，腳趾頭差點把地板摳穿。
自己真不是人啊！
早知道剛才下手輕點了。
陸凡沒心情聽他們客套。
於是拍了拍楊小凡，示意他到了木屋外麵。
兩人剛到門外，陸凡就開門見山地問道。
“老實交代，這寨子的物資到底哪來的？就算你們天天出去打劫，也不可能養得起幾百號人頓頓吃大魚大肉！”
楊小凡縮著脖子，眼神四下亂飄，磕結巴巴：“我們……我們不是搶物資……主要是搶人！”
“而且物資，寨子裏根本不缺……因為……”他嚥了口唾沫，欲言又止。
“想要化屍水的解藥就趕緊說！”陸凡手拍在他肩上。
楊小凡嚇得一哆嗦，連忙吐露：“我也是聽那些老一輩說的，傳聞寨主手裏有個寶貝葫蘆！”
“裏麵裝著數不盡的物資，想要什麽就能倒出什麽，所以大家才死心塌地在莽寨幹活！”
葫蘆？！
陸凡呼吸微滯。
他腦子裏瞬間閃過宋長春那段錄影裏的話。
七大聖物之一！
蘊含萬物的葫蘆！
難怪這土匪窩能在這末世裏硬生生砸出一個桃花源來。
如果真是那個聖物，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陸凡鬆開手，強壓下心頭的震驚，繼續逼問：“那幻覺呢？真的是海底怪物搞出來的？”
“對！對！”楊小凡揉著肩膀，瘋狂點頭，“寨裏的執法堂警告過，水底下有個長著佛頭的怪物！它會製造幻覺引誘人類跳海，然後吃掉靈魂和肉體！”
“你見過幾次幻覺？”
“我和我媽來這半個月，見過三四迴吧！”
陸凡想了想，情報基本對得上。
隨後，陸凡打發他迴屋，警告他不要透露任何秘密。
此時外麵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街道兩側燃起了火把，將整個寨子照亮。
陸凡活動了下四肢，翻迴上鋪躺著，鬆了口氣。
他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打鼾聲，不禁感慨。
這地方要是沒有那吃人致幻的怪物在，還真算是個亂世裏的避風港。
然而明天就是高啟狠的壽辰，必須趁亂摸清那個葫蘆的底細。
若真是傳說中的聖物，他必須不顧一切的奪過來！
想到這，陸凡忍不住吐了口氣。
隨著思緒漸漸發沉。
緊繃神經在柔軟的床單上徹底放鬆。
想著想著，便徹底陷入了沉睡。
……
不知過了多久
“滴——滴——滴——”
“現在是龍京時間2026年2月10日，天氣晴，氣溫……”
電子鬧鍾的聲音接連響起。
陸凡睜開眼，緩緩從床上坐起來，瞟了眼周圍的環境，哈欠打到一半就硬生生停住了。
這裏踏馬是哪兒？
怎麽如此眼熟？
泛黃的白牆，脫皮的複合木門，還有那台嗡嗡作響的舊空調。
這裏竟然是他末日前的那個出租屋！
陸凡渾身肌肉繃緊，有些發懵
“怎麽會在這裏？又是幻覺？！”
他條件反射般地往臉上摸，想喚出儺祖麵具，破除幻覺。
可等了半天，毫無反應。
他猛地低頭看向右手。
那枚一直戴在食指的空間戒指……不見了！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怎麽可能！？
他從床上跳下來，光腳踩在地磚上，幾步跨到旁邊的電腦桌前。
電腦螢幕還亮著。
陸凡本想看看時間。
卻發現電腦螢幕，正停留在一個碼字軟體的界麵上。
陸凡的視線落在其中的標題上，心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洪水末世：開局……】
他一把抓過滑鼠，滾輪瘋狂往下滑。
字裏行間的描述，初級工作台、深潛服、幽靈利維坦、大禹號……
除了主角和配角的名字被替換成了亂七八糟的代號，這書裏所有的劇情，竟然和他這幾個月的親身經曆分毫不差！
“不可能……”
陸凡手指發麻，死死盯著螢幕。
幻覺連他的記憶細節都能完美複刻？
嗡嗡——
桌上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打破了屋裏的死寂。
陸凡一把抓起手機。
來電名字顯示著兩個字：【雷虎】。
他咬緊牙關，按下接聽鍵，開著擴音。
“老陸！十萬火急！”
電話那頭傳來雷虎焦躁的聲音，“快借我點錢周轉下！下個月一定還！對了，千萬別讓你們家那母老虎知道，不然我就慘了！”
母老虎？
陸凡愣住了。
雷虎在末世前就認識自己嗎？
還沒等他開口試探。
哢噠。
外麵客廳的防盜門傳來鑰匙轉動的摩擦聲。
很快，大門被推開。
一道極其熟悉的清冷女聲從玄關處傳了進來，帶著幾分親昵。
“阿凡，我下班迴來了！今天買了你最喜歡吃的烤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