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悟躺幾人對視一眼，嚥了口唾沫。
“幻覺？”
李沒田背手敲了敲腰窩，眼珠子在幾人臉上掃過，重重地點了兩下頭。
“要是看見什麽反常理的事情，別吱聲，全當沒看見！”
李沒田壓低嗓音，語氣凝重，“要是被這幻覺騙了，你信了……那下場，下十八層地獄都算享福了！”
幾人聽完，後頸直冒涼氣。
這幻覺真有這麽邪乎？
那他們還敢在這裏建寨子？
李沒田說完轉過身，走在前麵帶路。
悟躺用胳膊肘頂了頂旁邊的陽離子，壓著嗓子問：“牛鼻子，你兜裏有沒有破幻境的符籙？整幾張應應急！”
陽離子搓了搓手指，臉上露出一抹市儈的笑。
他把手伸進道袍，摸出幾張畫著硃砂符文的黃紙，兩指一夾：“八千貢獻點一張！”
悟躺和悟平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唾沫星子噴了陽離子一臉：“臥槽，臭老道？你這黃紙是金子做的，還是符圖是金子畫的？搶劫啊！”
陽離子吹了聲口哨，把符紙塞給師弟陰離子，翻了個白眼：“你瞧瞧這現在哪有符啊？這都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絕版貨。你嫌貴，我還嫌貴呢！”
悟躺咬碎後槽牙，一把搶過兩張：“記賬上！迴去結給你！”
陽離子咧嘴一笑，轉頭又摸出幾張符，大方地塞進陸凡和向天佑等人的手裏。
悟躺一看，肺都要氣炸了，指著陽離子的鼻子罵：“你個奸商！剛不還說絕版嗎？怎麽轉身就免費送人了？！”
陽離子一甩拂塵，理直氣壯：“這四位身上沒道行，給他們叫積德行善！你看，那洋人我就沒給啊！”
他朝著旁邊的普奇神父揮揮手：“神父！天尊的玩意兒跟你們的上帝不對付，就不發你了哈！”
普奇神父牽著瑟琳娜修女，麵無表情地點點頭，一言不發。
悟躺憋了半天，隻吐出幾個字：“算你牛！”
……
一行人將符籙帶好後，便跟著李沒田穿過幾條街道，來到了一間寬大建築內。
裏麵擺著十幾排實木長桌，整體看上去類似學校食堂。
雖然已經過了飯點，但依然有不少人坐在長凳上扒拉著碗裏的吃食。
李沒田從兜裏摸出一遝皺巴巴的百元大鈔，每人分了一張。
“一共八百！”他指了指打飯視窗，“我還有點急事得處理！待會兒我兒子過來接待諸位，想吃啥就吃！千萬別客氣！”
李沒田一走，悟躺四人捏著鈔票，像餓狼一樣撲向打飯視窗。
扒著視窗往裏一瞅，四個人瞬間呆住了。
許杏兒也扶著向天佑跟上來，看清食盤裏的東西，倒吸了一口涼氣。
數十個不鏽鋼大盆裏堆得滿滿當當。
濃鬱的油脂混合著香料的味兒直往鼻孔裏鑽。
有紅亮濃油的紅燒肉、掛著紅油的麻婆豆腐、外焦裏嫩的糖醋排骨、堆成小山的宮保雞丁、油燜大蝦、迴鍋肉……
這一刻眾人的世界觀差點崩塌。
這裏的菜簡直比末世前學校食堂的還要好啊！
“施……施主，這菜怎麽賣？”悟躺吞著口水，舌頭都在打結。
胖乎乎的打飯阿姨抖了抖手裏的大鐵勺：“兩葷兩素，十塊錢！”
陽離子渾身一顫，兩根食指交疊一起：“十塊？！”
“嗯呐！米飯免費管飽！”
四人瘋了一樣擠在視窗，指頭在玻璃上狂點：“這個！那個！還有那個排骨，全要了！”
打飯阿姨手腳麻利，鐵勺上下翻飛，幾大勺肥肉直接扣在海碗裏，分量大得幾乎溢位來。
裝了滿滿十幾個大碗，阿姨又問：“我看幾位師傅都是出家人，不來點素的？”
悟躺剛要擺手，結果阿姨眼疾手快的直接端出幾個大盤子，裏麵裝著清炒豆芽、番茄炒蛋、炒青菜等等……
“送你們的，不要錢！”阿姨笑得見牙不見眼，“以後留在咱們莽寨好好幹活就行！”
“哎呀！這位女施主人麵佛心！功德無量啊！”
說完，四個人端著特大號餐盤，找了張空桌子拚在一起。
八個人，硬生生擺了二十多盤菜。
“各位施主，大家這一路辛苦勞頓，貧僧就先不客氣了！”
悟躺敷衍地唸了句佛號，直接拿筷子挑起一塊流油的紅燒肉塞進嘴裏，嚼得滿嘴流油，不禁唸叨著：“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啊！”
見悟躺吃的如此香甜，悟平和陰陽離子也忍不住了，立刻化身無情的幹飯機器。
筷子在盤子裏舞出殘影，吃相引得旁邊幾桌人頻頻側目。
陸凡端過一個裝著紅燒肉和排骨的碗，推到敖鳳麵前：“吃點？不管這地方物資從哪來的，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敖鳳坐在長凳上，雙臂抱胸，眉頭擰成了死結：“拿走，吾不餓！”
陸凡不禁搖搖頭：“這擱末世前都是席麵上的硬菜！還挑食？看你那樣就是饞了……嘖嘖，你不吃我吃！”
敖鳳冷哼一聲偏過頭，視線盯著窗外的木板地，喉嚨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她的確想嚐嚐這些人類食物，但強烈的抗拒感還是讓她閉緊了嘴。
陸凡懶得管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色澤紅潤的五花肉。
他留了個心眼，右眼瞳孔深處微光一閃，真視之瞳開啟。
視網膜上跳出一行綠字：【碳基豬肉結構，未檢測到任意毒素】。
陸凡放心了，張開嘴剛準備咬下那塊滴油的肥肉時。
嗡——
一道極其低沉空洞的雜音，毫無征兆地在腦海深處炸開。
那聲音像是一群人含著東西念緊箍咒，字音模糊，令人腦袋陣痛。
陸凡捂著腦袋，閉著眼。
忽然，一股濃烈的腐臭味和鐵鏽味灌進他的鼻腔。
他恍惚片刻，猛地睜開眼。
之前那幹淨的食堂變得極為破敗。
四周是塌陷發黑的牆壁，頭頂的木樁蛀滿了大洞，裸露在外，掛著不知名的黏液。
麵前的實木桌子爛成了碎渣，上麵長滿了顏色鮮豔的毒蘑菇。
陸凡低頭看向手裏的筷子。
原本油亮的紅燒肉，此刻變成了一塊長滿綠毛的腐肉，裏麵還蠕動著幾條白色的蛆蟲。
再看向悟躺幾人。
他們送入嘴裏的根本不是糖醋排骨和宮保雞丁，而是暗紅色的膠狀粘液和散發著惡臭的怪肉。
四個人嚼得滿臉是血，還在津津有味地吞嚥。
強烈的反胃感直衝咽喉。
陸凡咬住牙關，那低沉的咒語聲在耳邊越來越響，震得他視線發黑，目呲欲裂。
就在這時，餘光裏，幾十個細長如竹竿的純黑色人影，從周圍的陰暗角落裏無聲無息地飄了出來。
它們沒有五官，隻有一張平滑的黑臉，正一步步朝陸凡的方向逼近。
【若是遇到幻覺，無視它！】
李沒田的警告在腦子裏閃過。
陸凡強忍著腦子裏的劇痛，身子一歪，直接將頭埋進臂彎裏，一動不動。
冰冷的空氣吹過他的脖頸。
那些黑色細長的人影圍在桌邊，來迴踱步，似乎在交流什麽。
漫長的兩分鍾過去。
徘徊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刺腦的咒語聲也隨之減弱。
眼前的廢墟幻覺迅速褪去。
再睜眼就看見敖鳳滿臉疑惑的打量他。
陸凡冷汗直冒地抬起頭，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
他的臉色煞白，心髒狂跳不止。
一旁的許杏兒見狀，有些關心：“陸先生，你怎麽了？遇見幻覺了嗎？”
陸凡深吸一口氣，“沒……有點低血糖了而已！緩緩就好！”
很快，眾人吃完飯後，心滿意足的坐在椅子上休息。
一個人影突然快步走來。
“各位吃飽了吧！我叫李小偉，副寨主的兒子！快天黑了，就由我領大家去住處休息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