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得等潮退。
她把出水閥擰開一點。
清水流進方嬸的桶。
陳啟明帶著兩名巡橋員擠過來。
“誰讓你放水?”
葉清瀾冇停。
“孩子要喝。”
陳啟明奪過水桶。
半桶水晃出來,灑在木板上。
方嬸叫了一聲。
小孩被嚇醒,哭不出聲音。
葉清瀾伸手去拿桶。
陳啟明把桶遞給巡橋員。
“統一配給。她今天冇許可權。”
他轉向人群。
“十二點開閘,先走的人才能進外河補給線。留在這裡,水也會斷。”
人群裡的視線全壓到葉清瀾身上。
她聽見有人說:“她有通行牌,她不怕。”
“她爸就是害人的。”
“彆讓她再碰浮台。”
葉清瀾抬頭看水尺。
水還冇退。
她忽然轉身,跳上浮台尾端。
“羅小滿,解東側纜繩。”
羅小滿愣住。
“現在?”
“現在。”
陳啟明臉色一變。
“抓住她!”
葉清瀾把舊通行牌插進浮台拖纜鎖。
缺孔的銅牌卡了一下。
她用力一扭。
鎖舌彈開。
浮台猛地往外一晃。
木橋上的人齊齊後退。
羅小滿咬牙,解開東側繩。
葉清瀾跳到維修小艇上,拉下啟動繩。
馬達咳了兩聲,冇著。
陳啟明已經踩上纜繩。
“葉清瀾,你敢把淨水點拖走,我就讓全碼頭記住你的名字。”
她又拉一次。
馬達轟地響了。
渾水被槳葉攪出白沫。
葉清瀾把小艇轉頭,拖著淨水浮台離開主碼頭。
木橋上罵聲追著她。
方嬸抱著孩子站在雨裡。
她冇有罵。
可她也冇有替葉清瀾說話。
浮台被拖進蘆葦灣時,天色發青。
這裡是舊船廠的回水口,水流慢,三麵有廢船擋風。
父親以前說,真遇上迴流,就把浮台拖到這裡,水泵能撐半夜。
葉清瀾把浮台固定在廢船龍骨上。
她的手被麻繩磨破,血混進雨水裡。
羅小滿坐在艇頭喘氣。
“他們不會再信你了。”
“先讓他們活到退潮。”
“陳叔會說你偷水。”
葉清瀾開啟浮台底倉,拿出兩根短管。
“不是偷。這裡接三號分水管,能從蘆葦灣繞回船屋區後排。”
羅小滿看著她。
“你早就想過?”
“我爸想過。”
她把短管遞給他。
“去找你媽船後的舊排水口。隻接給孩子和老人,彆讓巡橋員看見。”
羅小滿跳上小艇,劃進雨幕。
葉清瀾留下來守浮台。
她冇有馬上坐下。
三號分水管多年冇用,介麵被泥和水草堵住。
葉清瀾趴在浮台邊,把半截身體探進渾水裡。
水冷得刺骨。
她用手摸到鐵管口,先摳出一團腐草,又拽出一隻死魚。
魚肚翻白,鱗片刮過她手腕。
她把魚丟進水流,擰上短管。
介麵漏水。
她拆下雨衣袖口的橡膠帶,纏了兩圈。
再擰。
漏水變成細滴。
浮台泵聲重新穩下來。
葉清瀾把耳朵貼在管壁上。
水在裡麵走。
很慢。
但在走。
十分鐘後,羅小滿的聲音從電台裡炸出來。
“接上了!我媽船後有水!”
他壓著嗓子,還是壓不住喜。
“瀾姐,水是清的!”
葉清瀾鬆開管壁。
手腕被凍得發紅。
她把小本翻到空頁,寫下:三號管 11:43 接通。
寫完,她又加一行。
先供老人、孩子、發熱病人。
雨棚外忽然有小船撞進蘆葦。
船頭不是方嬸。
是趙旗。
他身後還站著兩個巡橋員。
“陳管讓我們帶浮台回去。”
葉清瀾把小本合上。
“水位冇退。”
趙旗跳上浮台,鞋底帶著泥。
“我不想跟你動手。”
“那彆動。”
另一個巡橋員去抓總閥。
葉清瀾一扳手砸在閥門旁邊。
金屬聲震得所有人停住。
“閥門一關,三號管那邊先斷。”
趙旗看向水麵。
蘆葦外,有人劃著小盆過來。
盆裡坐著一個發燒的孩子。
孩子媽媽把空藥瓶舉得很高。
趙旗的喉結滾了一下。
“你這樣給水,秩序會亂。”
葉清瀾把半桶水接出來,遞給船上的女人。
“現在的秩序是陳啟明拿水逼他們開錯閘。”
趙旗低聲說:“你冇有證據。”
葉清瀾把被刮號的濾芯照片給他看。
“這不夠。”
她又給他看紅漆水位線、被撕下來的提示條、撬過的儲物箱鎖。
趙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