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旗眼神閃開。
“橋上有外船等著,陳管說今天必須走。”
“什麼外船?”
趙旗閉上嘴。
他轉身追上同伴,繼續撕第二根提示條。
葉清瀾站在雨裡,聽見塑料條被扯斷的聲音。
一聲一聲。
像有人把碼頭留下的舊規矩拆下來。
淨水浮台停在船屋區最內側。
四隻藍色塑料桶撐著平台,濾水管插進渾黃的河麵。
泵聲很輕。
像一個病人還在喘氣。
葉清瀾鑽進維修艙,先關掉總閥,再開啟濾芯倉。
三支陶瓷濾芯卡在槽裡。
最外側那支編號被刮掉了。
刮痕很新。
白色陶瓷粉粘在倉邊。
她拿指腹一抹,粉末混著水,黏成一條灰線。
“瀾姐。”
羅小滿從艙口探頭。
他十七歲,家裡的船屋昨夜漏水,褲腳一直濕到膝蓋。
“外麵都說你瘋了。”
葉清瀾把濾芯轉半圈。
背麵還有半截編號。
B-17。
登記冊上,B-17 應該在備用倉。
浮台正在用的編號是 B-09。
她拿出小本,翻到昨天的維修記錄。
昨天她親手換過 B-09。
她把小本翻到庫存頁。
備用倉裡一共六支濾芯。
B-14、B-15、B-16、B-17、B-18、B-21。
其中 B-17 應該封在二號櫃,封條上有她昨晚寫的日期。
葉清瀾鑽出維修艙,去旁邊的浮台儲物箱。
箱鎖被撬過。
撬痕藏在鎖鼻下麵,不彎腰看不見。
她把鎖開啟。
二號櫃裡的封條還貼著。
隻是封條被人從中間割開,又用透明膠黏回去。
膠邊壓著一根短短的黑毛。
不是維修艙裡的東西。
外河黑殼船常用黑繩綁貨,繩子磨出來的毛就是這種。
葉清瀾夾起黑毛,貼到本子最後一頁。
羅小滿在艙門外小聲問:“瀾姐,濾芯是不是少了?”
“冇少。”
她把櫃裡剩下的濾芯一支支取出來。
B-14。
B-15。
B-16。
B-18。
B-21。
每支都在。
隻是 B-18 和 B-21 的端帽潮濕。
備用濾芯如果冇下過水,不該有河腥味。
她湊近聞了一下。
端帽上還有柴油味。
浮台不用柴油。
小艇用。
外河船也用。
葉清瀾把端帽拍照。
手機螢幕跳出低電量提醒。
她從工具箱裡摸出手搖充電器。
搖柄剛轉兩圈,艙外有人咳了一聲。
“幫我關艙門。”
羅小滿遲疑。
“陳叔說,不許人進你的維修艙。”
“那你站外麵。”
他把門關到隻剩一條縫。
葉清瀾把手機貼近濾芯拍照。
鏡頭裡,刮痕邊緣亮得發白。
外麵傳來腳步聲。
梁叔的聲音先到。
“清瀾,出來。”
梁照是父親舊同事。
父親失蹤後,碼頭工具棚一直是他留給葉清瀾的半個家。
她第一次修泵,是梁叔扶著梯子。
葉清瀾把濾芯倉合上。
“梁叔,B-17 怎麼會在執行倉?”
梁叔站在艙外,手裡拿著一把舊傘。
傘骨斷了兩根。
他看了一眼羅小滿。
“小滿,你去排隊領水。”
羅小滿冇動。
葉清瀾說:“他聽見也冇事。”
梁叔的臉繃住。
“有事。”
雨棚外的喇叭又響。
陳啟明在廣播裡說:“因維修員擅自鎖閘,淨水浮台可能無法隨隊轉移。請各戶自備雨水,減少飲用。”
一陣哭聲從船屋區傳來。
缺水的人聽不得這句。
葉清瀾把濾芯照片舉給梁叔。
“編號被刮過。庫存也不對。”
梁叔盯著照片,隻看了一眼就移開。
“現在彆查這個。”
“那什麼時候查?”
“人先走。”
“走到外河,濾芯不在,水怎麼淨?”
梁叔把傘往地上一杵。
“你爸當年也是不肯先走。”
這句話比雨冷。
葉清瀾把手機收回。
“所以你們就讓記錄寫他誤判?”
梁叔的嘴唇動了一下。
冇出聲。
外頭有人喊:“葉清瀾,出來說話!”
她走出維修艙。
浮台邊的窄橋上站滿了居民。
前排是方嬸。
方嬸懷裡抱著孫女,小孩嘴唇起皮,眼睛半閉。
“清瀾,給我們一桶乾淨水。”
葉清瀾看向淨水管。
泵每分鐘隻能出半桶。
如果開閘遷移,浮台連線管會被扯斷。
如果留在原地,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