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發生意外】
------------------------------------------
廠房裡，宋學博還在砸閥門。
他掄起管鉗，狠狠砸向閥門手柄的連線處。一下，手柄上的油漆都崩了一塊。兩下，金屬變形的聲音尖銳刺耳。三下，手柄鬆動了。
他丟下管鉗，雙手握住手柄，拚儘全力擰緊。閥門轉了半圈，泄漏聲變小了。又轉了半圈，嘶嘶聲停了。
宋學博靠在閥門上，大口喘氣。他的臉上全是淚，那是之前吸入太多氨氣刺激的，咳嗽不止，手裡還攥著管鉗。
他走出來，踉蹌了一下，老劉扶住他。
“關了。”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
通風了兩小時。
宋學博重新戴上防毒麵具，拿著肥皂水進去檢查。很快他找到了泄漏點，那是小周焊的那段高壓管，焊縫表麵看起來完好，但肥皂水刷上去，在一條細線上冒出了氣泡。
他回來的時候，小周站在人群外麵，臉白得像紙。
“焊槍冇控製好。”宋學博說，“焊得太快，焊縫金屬過熱，內部組織脆化。低溫高壓一上去，就裂了。”
約翰遜蹲下來看了看那段管道，點頭：“不是材料問題。是焊接工藝問題。冷卻速度太快，殘餘應力大，加上低溫收縮，裂紋就擴充套件了。”
小周往前邁了一步，腿在抖，嘴唇張了張，聲音幾乎聽不見：“宋主任……是我……我冇沉住氣……焊到後麵趕進度……”
宋學博冇接話。
小周的眼眶紅了，聲音大了一點：“您讓我慢點焊，我冇聽進去。我想早點乾完……我……”
他說不下去了，眼淚掉下來，砸在地上。
宋學博沉默了很久。他站起來，轉過身，麵對所有人。“這件事，我負主要責任。”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小周是我安排焊那段管的。我明知道他耐性差，還讓他焊高壓段。檢查的時候，我看出他焊得快，但冇有叫停。這是我的錯。”
他停了一下。
“任務分配出了岔子，是指揮的問題。不是小週一個人的錯。”
廠房裡很安靜。戴維低著頭，湯姆攥著筆記本，春桃抱著小石頭站在遠處。林楓站在宋學博旁邊，冇有說話。
這時候，一個聲音從廠房門口傳進來。
“出了什麼事？”
聶司令走進來。他穿著一身灰軍裝，風塵仆仆，像是剛從外麵趕回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管道，看了一眼白霧還冇散儘的廠房，又看了一眼小周臉上的淚痕。
林楓走過去，把經過簡短說了一遍。
聶司令聽完，冇有馬上說話。他走到那段管道前，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那道裂紋。
然後他站起來，看著宋學博。“宋學博同誌，你是現場負責人？”
“是。”
“焊工是你安排的？”
“是。”
“檢查是你做的？”
“是。”
聶司令點點頭，沉默了幾秒。“宋學博同誌，指揮不當，檢查不嚴，險些造成重大事故。記過一次。扣發三個月津貼。”
宋學博站得筆直：“是。服從組織安排。”
聶司令轉向小周。“你叫什麼？”
“周……周德勝。”
“周德勝，焊接操作不當，險些釀成氨氣中毒事故。記大過一次。扣一個月津貼。調離焊工崗位，去材料組搬磚，三個月後考覈，合格了再回來。”
小周渾身一震，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他想說“我錯了”，但喉嚨像被堵住了。最後他隻擠出一個字：“是。服從安排。”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聶司令掃了一圈所有人。
“同誌們，我知道你們辛苦。冇日冇夜地乾，拚了命想早點把藥做出來。但工業不是拚命就能成的。”
“每一道焊口，每一顆螺栓，每一塊儀表，都得認認真真、一絲不苟。出了差錯，不是扣津貼的事，那是會死人的。”
現場，冇人說話。
“今天的事，到此為止。吸取教訓，下不為例。”
他說完，轉身走出了廠房。
人群漸漸散了。
小周還站在原地，低著頭。老劉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冇說話，拉著他走了。老張收拾好焊槍和麪罩，也走了。
宋學博蹲在那段管道前，沉默了很久。林楓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宋技術員。”
“嗯。”
“彆太自責了。”
宋學博自責的說道：“我乾了二十年鉗工，焊了二十年。從來冇出過這種事。”他停了停，聲音很低：“小周是我帶出來的。他手藝不差，就是性子急。我明明知道的。”
他把那截管子放在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重焊。這次我親自乾。”
宋學博焊接管道的時候，林楓出來找聶司令了，此時聶司令冇有走遠。他站在廠房外麵的山坡上，看著遠處的太行山。林楓走到他身邊。
“司令員。”
“嗯。”
“今天的事，是我冇盯緊。”
聶司令擺擺手：“不是追究誰責任的事。我是怕。”
“怕什麼？”
“怕你們太急了。”聶司令轉過身看著他，“急中出錯。今天出的是氨氣，明天要是彆的呢？藥還冇做出來，人先倒了，值嗎？”
林楓冇說話。
聶司令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下來。
“林大夫，還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林楓心裡一緊。
“白求恩上前線了。阜平那邊打起來了，傷員送不下來。他一個人去的，冇帶彆人。已經走了好幾天了。”
林楓愣住了。
“我攔過他。”聶司令的聲音很沉，“可他說：‘聶司令，傷員在等我。我還能做手術。等做不動了，再說。’”
林楓聽到這，有些生氣了：“他一個人去的？他都冇叫我，他一個人能扛幾天啊？”
“不知道。”聶司令看著林楓，“所以白大夫走之前讓我轉告你，‘彆管我，把藥做出來。’”
林楓轉過身，看著廠房裡那台凍乾機。“司令員，”林楓說，“半個月，我們要做出第一批青黴素。”
聶司令聽到林楓的保證，點點頭：“好，但是要注意安全。”
臨走前，聶司令又回過頭來，告訴林楓：“其他根據地，懂生化、醫療的人都到了，其中懂生化的一共17人，醫療方麵應該是抽調不出人手，也就剛剛20人，我已經讓人安排好了住所。都是些思想覺悟高的好同誌。”
林楓嗯一聲。有這批人，那進度能加快很多。
林楓站在山坡上，看著遠處黑沉沉的山脊。他必須加快進度，山的那邊有傷員，有白求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