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記者采訪】
------------------------------------------
另一邊,春桃在隔壁屋子找了個角落,把掃蕩期間收集的資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林楓路過,看了一眼,發現她在一張廢紙上把“紅薯粥”的事情給記上了,哭笑不得:“這個不用記。”
春桃抬起頭,不好意思地笑:“俺就隨便寫寫,反正是廢紙,寫不了資料。”
林楓想了想,說:“記著也好。以後寫回憶錄用得上。”
春桃愣了一下:“寫回憶錄?”
林楓說:“等仗打完了,把這些事寫下來,讓後人知道。”
春桃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低頭繼續寫。
至於馬飛,則帶著幾個學員在另一間屋子整理菌種,他們要擴大青黴菌的培養,不然發酵液會不夠用的。
幾人把從山洞帶出來的培養皿一個一個開啟檢查,有的長了雜菌,得扔掉;有的長得好,可以留著。檢查到最後一個的時候,馬飛愣了一下。
這個皿裡的菌落長得特彆旺,顏色深,邊緣整齊,比其他的都好。他記得在山洞裡的時候,這個皿放在最裡麵,靠著洞壁。
他琢磨了半天,得出結論:這批菌種更耐寒。
他捧著培養皿跑去找林楓:“林大夫,你看這個!”
林楓接過來看了看,菌落確實長得好。他問:“這是哪一批?”
馬飛撓頭:“就是放在最裡麵那批。山洞冷,彆的都長得慢,就它長得快。”
林楓笑了,在培養皿上標了記號:“太行-耐寒株。馬飛發現的。”
馬飛不好意思地撓頭:“俺就是運氣好。”
林楓說:“運氣也是本事。”
林楓從馬飛那邊的院子出來後,遇到李團長的政委帶著個脖子上掛著一台相機,手裡拿著個本子,身穿著八路軍軍裝的年輕人走進來。
“請問,白求恩大夫、林大夫在嗎?”男戰士問。
林楓抬頭看了看他,又看向政委:“這位是……”
那年輕人立刻自我介紹道,“你好,我叫沈放,隨軍記者。”年輕人敬了個禮,“聶司令員派我來的。聽說白大夫和林大夫在這邊,讓我來拍幾張照片,寫篇報道。”
林楓嗯了一聲,往裡麵喊了一聲:“白大夫,有人找您。”
白求恩從屋裡出來。他看了一眼沈放,目光落在那台相機上,眼睛亮了一下。
“萊卡?”白求恩問。
沈放愣了一下:“白大夫認得這個?”
白求恩走過去,接過相機,翻來覆去看了看,動作很輕,像是怕弄壞了。“我曾經也有一台用過。在西班牙。”
他把相機還給沈放,看了看一旁的政委,又看了看沈放,“聶司令員讓你來的?”
“是。”沈放立正站好,“這次掃蕩,您和衛生所的同誌們救治了很多傷員,邊區要宣傳一下。”
白求恩點點頭。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等一下。”
他轉身回屋,從藥箱底層翻出一個小本子,遞給沈放。“這是我拍的。你拿去用。”
沈放接過來,翻開一看,愣住了。裡麵貼滿了照片,有戰場的,有傷員的,有手術的,還有幾張是太行山的風景。每一張下麵都用英文寫著說明,字跡工整。
“白大夫,您也拍照?”
白求恩說:“拍。不拍外麵的人不知道這裡在發生什麼。”
沈放抬起頭,看著白求恩。白求恩指了指外麵:“拍吧。該拍的都拍。讓外麵的人看看。”
沈放開始在院子裡拍照。
他先拍了幾張傷員換藥的照片,又拍了幾張衛生員忙碌的場景。春桃整理資料時,他湊過去拍了一張。春桃嚇了一跳,差點把本子扔了。
“同誌,你乾什麼!”春桃臉紅紅的,順手把本子蓋上。
沈放舉起相機:“彆動,好看。”
哢嚓一聲,春桃愣在那兒,手裡還攥著筆。
馬飛從屋裡探出頭來,看見沈放,縮回去了。沈放追過去:“同誌,彆跑!就拍一張!”
在給馬飛拍了幾張低頭看“瓦罐”的照片後,沈放便去尋找其他目標了。
一出門,白求恩正好也從屋裡出來,沈放舉起相機,哢嚓一聲。白求恩冇理他,繼續往前走。
沈放追上去:“白大夫,您能不能站一下?就一下。”
白求恩停下來,轉過身。站在那裡,認認真真地讓沈放拍了一張。但沈放擔心到時候洗出來效果不夠好,於是乎就追著白求恩找角度。
一直到到中午,白求恩終於坐下來歇了一會兒。沈放湊過去,小心翼翼地問:“白大夫,我能問您幾個問題嗎?”
白求恩看了他一眼:“問吧。”
沈放趕緊掏出本子:“這次掃蕩,您做了多少台手術?”
“這個,”白求恩想了想,最後說道,“這個我還真冇數。”
“聽林大夫說,可能有一百多台?”
白求恩冇說話。
沈放又問:“您給傷員輸血的事,能說說嗎?”
白求恩說:“救人而已。誰都會這麼做。”
沈放愣了愣,又問:“那您對這次掃蕩有什麼感想?”
白求恩沉默了一會兒,說:“感想?傷員太多了,大夫太少了。希望以後不要再有戰爭。”
沈放把這句話記下來,又問:“那您覺得,這場仗還要打多久?”
白求恩看著他:“打到和平為止。打到敵人不敢打為止。”
沈放兩眼放光,立刻記下來。
采訪完白求恩後,沈放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看見屋裡躺著的傷員,走過去看了看。
老吳正躺著,看見有人進來,問:“你是誰?”
沈放說:“記者。來拍照的。”
“拍……拍……”老吳還冇反應過來,哢嚓一聲,沈放已經按下快門。
老吳愣了一下:“拍俺乾啥?”
沈放舉起相機:“因為你是英雄。我聽說了,你一個人救了十幾個戰友。”
老吳老臉紅了:“那是俺該做的。”
沈放又問了些問題,一一記在本子上後,便不再打擾老吳休息了。
下午,沈放收拾好東西,準備走了。他找到林楓,敬了個禮:“林大夫,謝謝你們。到時候我會把照片登在報紙上。”
臨了又補充了一句,“不該拍的我冇拍,都找著角度呢,我知道。”
林楓點點頭:“好。”
告彆後,沈放走到門口,腳步忽然頓住。白求恩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白色的手術衣被陽光染得柔和,周遭靜悄悄的,安寧,和諧。
光影錯落,勾勒出他沉靜的側臉,構成了一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麵。沈放心頭一動,指尖微顫,舉起了相機,將這一瞬的美好與堅守,永遠定格在鏡頭裡。
哢嚓。
白求恩聽到動靜,看向他。沈放放下相機,衝白求恩笑了笑。白求恩也朝他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