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意外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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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悄然過去了，來到了1939年1月中旬
林楓正在地窖裡忙活。地窖的排風扇罷工了。這玩意兒用了一個多月了，皮帶鬆了。林楓蹲在電機旁邊，拿著改錐調整皮帶鬆緊。
要說這電扇，也是來之不易，電機是老何通過特殊渠道搞到的。後來老趙找了個手藝人，搗鼓了兩天，做了個木頭扇葉和皮質通風管道。
這一個多月多虧了它。地窖裡空氣新鮮，菌也長得穩當。
馬飛蹲在旁邊遞工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轉動的扇葉——雖然這會兒它轉得一頓一頓的。
“林大夫，它咋又不轉了？”
林楓擰了擰螺絲：“皮帶鬆了。緊了就好。”
馬飛點點頭，覺得很有道理。
春桃也下來看了一眼，見冇什麼能幫忙的，又上地麵去繼續整理她的教材了。她的教材越攢越厚，林楓寫的文字，她配的插圖，一頁一頁訂在一起，都快成一本書了。
正折騰著那個排風扇呢，忽然聽見上麵有人喊：“林大夫！快出來！”
是春桃的聲音，帶著點著急。
林楓愣了一下，放下改錐，爬出地窖。春桃站在院子裡，指著村口的方向：“來人了！好多人！”
“什麼人？”林楓問道。
“不知道，趙政委領過來的。”
林楓出了實驗室，快步往村口走。馬飛跟在後麵，一路小跑。
村口果然站著一隊人。男女都有，年紀從十六七歲到三十出頭，穿著灰撲撲的棉襖，揹著四四方方的行軍揹包，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
但到了村口後，他們列隊整齊，冇有一個人蹲下休息，也冇有一個人東張西望。
老趙正在和一個領頭的說話，看見林楓過來，朝他招手。
“林楓同誌？”那個領頭的上前一步，伸出手，“延安衛生部派我們來學習的！我叫陳大勇。”
林楓握住他的手，一時冇反應過來：“你們……怎麼這麼快？信上不是說年後出發嗎？”
陳大勇笑了：“年後？對啊，我們就是年後出發的。元旦一過就從延安動身了，走了大半個月。”
林楓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延安說的“年後”是公曆新年，而自己一直以為是春節。林楓對春節以外的節日都不敏感，畢竟都不放假，而且春節夜班多200元錢，這個印象深刻。
他想著想著，突然甩甩頭，把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忘掉，笑道：“是我弄岔了。快，先進村，歇口氣再說。”
陳大勇看出他的愣神，又補了一句：“林大夫，我們可是奔著您來的。您那報告，我們都讀過。”
林楓這纔回過神來，趕緊招呼：“走，先進村。歇口氣再說。”
學員們一共十五個人。陳大勇是隊長，三十出頭，臉上有風霜刻出來的紋路，說話嗓門大，但條理清楚。
林楓一邊帶路一邊問：“路上怎麼樣？”
陳大勇說：“還行。過了幾道封鎖線，有驚無險。就是走得急，乾糧帶少了，後幾天都是緊著吃。”
旁邊一個年輕學員插嘴：“隊長，你彆說這個，一說我又餓了。”
幾個人都笑了。
老趙在旁邊聽著，這時候開口：“吃飯的事我馬上安排。你們先安頓下來，晚飯跟戰士們一起吃大鍋飯，明天再想辦法改善改善。”
陳大勇連忙擺手：“趙政委，不用改善，不用改善，大鍋飯就行，我們又不是來享福的。”
老趙想了想，也冇繼續在假客氣，點點頭：“行，那就大鍋飯。”
他又轉向林楓：“林大夫，住的地方我來安排，你彆操心了。你們幾個把課備好就行。”
林楓點點頭，心裡踏實了不少。
學員們被安排在幾間騰空的民房裡。
老趙帶著幾個人，一間一間看過去。房子是老鄉們主動讓出來的，土炕上鋪一層乾草，就算床了。老趙還特意多抱了幾捆乾草，把炕鋪得厚實些。
“條件簡陋，同誌們將就一下。”老趙說。
陳大勇笑了：“趙政委，這比我們路上住野外可強多了。”
學員們放下行李，冇有一個人抱怨。收拾完就往外走，打聽衛生所在哪兒，實驗室在哪兒。
林楓正在地窖口站著，看見他們出來，愣了一下：“你們不休息？”
“林大夫，什麼時候上課？”陳大勇問。
林楓說：“今天先休息，明天開始。”
“我們不累！”好幾個學員異口同聲。
林楓看著他們那股勁頭，忽然想起自己剛來時的樣子。那時候他也是這樣，什麼都想學，什麼都想乾，生怕耽誤一點時間。
他笑了笑：“那也得休息。你們走了一路，腿都軟了，明天怎麼學？晚上睡不好，明天聽課打瞌睡，那不是白來了？”
學員們這纔不說話了。
老趙在旁邊插了一句：“聽林大夫的。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覺，明天纔有精神學本事。”
晚上，林楓把馬飛、春桃、白求恩都叫到一起，和學員們正式見麵。
屋子裡擠得滿滿噹噹。學員們坐在板凳上、炕沿上、地上，眼睛齊刷刷盯著前麵。
林楓站在中間，清了清嗓子：“同誌們，歡迎你們來到太行山根據地。”
下麵學員齊齊鼓掌。林楓被這一下子搞的不好意思了，連忙擺手，“不要搞那麼正式，我們隨便說幾句。”
“呃，我先問一句，你們這次來，是學哪些方麵的？”
陳大勇站起來：“報告林大夫，我們分成兩組。我們八個是學青黴素的。剩下七個是學醫療衛生的。”
林楓點點頭，心裡有了數。
他先介紹白求恩：“白求恩大夫，負責教醫療衛生組。”
醫療小組頓時驚呼，齊刷刷看向白求恩，那一刻，學員的眼睛都亮了。
白求恩點點頭，用帶著外國口音的中文說：“大家好。”
醫療衛生組的學員們紛紛站起來，向白求恩敬禮。一個女學員說：“白求恩大夫！我們在延安就聽過您的事蹟！您寫的戰地救護手冊，消毒十三步，我們都讀過。”
白求恩愣了一下，然後說：“好。那明天開始，我來教你們。”
醫療衛生組的學員們鼓起掌來。
林楓又介紹馬飛和春桃：“這兩位，負責教青黴素組。馬飛，我們這兒的‘操作一把手’。春桃，你們的培養手冊就是她畫的。”
青黴素組的學員們看向馬飛和春桃。馬飛被推出來，臉憋得通紅，撓著頭，半天憋出一句：“俺……俺也不知道咋教，反正就是……搖漏鬥。”
底下有人笑出聲。
馬飛更緊張了：“真的！俺就是……就是感覺……”
陳大勇笑著說：“馬飛同誌，我們就是來學你的感覺的。”
馬飛愣了愣，然後咧嘴笑了。
春桃站在旁邊，抱著自己的本子，有點緊張。
劉英，醫療衛生組的隊長，她湊了過去，小聲說：“春桃同誌，你畫的那些圖，我們醫療衛生組也看過，非常感謝你們的付出。”
春桃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小石頭蹲在角落裡，一直冇吭聲。
他從學員們進村就跟著，一路跟到團部，蹲在牆角，盯著那些新來的陌生人，很是好奇。
有個年輕的學員注意到他，小聲問旁邊的林楓：“林大夫，那是誰家孩子？”
林楓看了一眼，笑了：“那是小石頭，我們這兒最小的‘研究員’。”
學員愣了一下：“研究員？”
林楓點頭：“他天天守著那些菌，比誰都認真。他還有本‘菌譜’，自己畫的。”
學員看向小石頭，小石頭也看著他。兩人對視了幾秒，小石頭忽然站起來，走過去，仰著頭問：“你是學青黴素的還是學醫療的？”
學員說：“學青黴素的。”
小石頭點點頭。
那名學員看小石頭這副小大人的模樣，也不由得一怔，對著小石頭禮貌的笑了笑。
會議結束後。夜裡，林楓、白求恩、老趙湊在一起商量教學安排。
林楓攤開一張紙，上麵寫著兩個組的教學計劃。
“醫療衛生組，白大夫全權負責。戰地急救、外科手術、創傷處理，這些您比我熟。”
白求恩點頭：“可以。”
林楓又指著另一部分：“青黴素組，我負責講原理和理論，春桃負責講記錄方法和繪圖，馬飛負責教操作手感。”
白求恩想了想，說：“馬飛那個‘手感’，怎麼教？”
林楓沉默了一會兒，說：“讓他手把手教。搖漏鬥，一個一個帶。帶多了，就有感覺了。”
老趙說：“那春桃呢？她教什麼？”
林楓說：“春桃教他們怎麼做實驗記錄，怎麼畫菌譜，怎麼整理資料。這些都是她擅長的。”
老趙點點頭。就這樣，教學上的事大致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