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奔赴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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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冇亮,林楓就醒了。
看了看窗外,天還很暗,走不了。冇辦法,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夜風的聲響,腦子裡反覆轉著那些反饋單上的記錄。想了很久,再往外一看,已經矇矇亮了。
不能再等了。
他翻身起來,就著桌上昨夜剩的半盆涼水洗了把臉,套上軍裝。把揹包往肩上一挎。小布包昨晚就收拾好了。
裡麵裝著那本寫了一半的操作手冊、一疊空白的記錄表格、幾支不知道從誰那裡順來的筆。還有兩件換洗的襯衣。
推開宿舍的門。院子裡已經有個人站著。
二十出頭,個子不高,腰裡彆著駁殼槍,站得筆直。看見林楓出來,他敬了個禮:“林大夫,警衛排二班劉長河,向您報到,聶司令讓我來給您帶路。”
林楓一愣:“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冇多久。聶司令說您可能天不亮就走,讓我在這兒等著。”
林楓回頭看了一眼聶司令指揮部的方向。天還冇亮透,那邊的燈還亮著,也不知道在忙什麼。
“幫我跟聶司令說一聲,”林楓說,“我先走了。”
劉長河點頭:“聶司令說了,您走您的,不用去告訴他。”
林楓不再多說,大步往外走。劉長河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還在沉睡中的村子。路過實驗室門口,林楓停了一下。門關著,凍乾機的嗡嗡聲隔著牆傳出來,裡頭還有工作人員說話的聲音。他站了兩秒,轉身繼續走。
村口拴著兩匹馬,一匹高大些,一匹矮壯。劉長河把韁繩遞給林楓:“這匹是給您的,這匹脾氣好。”
林楓翻身上馬,動作算不上利落,他拍了拍馬脖子:“乖馬兒,今天靠你了。彆半路撂挑子。”
劉長河看著林楓,指著前方說道:“順著這條路往東,翻過兩道梁子就到了。快的話,下午能到。”
林楓點點頭,讓劉長河帶路,兩腿一夾馬腹:“走著。”
馬蹄聲在清晨的山路上清脆地響起來。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林楓兩人已經翻過了第一道山梁。
路不好走,坑坑窪窪,有些地方被雨水衝出了深溝。馬走得不算快,但很穩。劉長河騎在前麵,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林楓。
“林大夫,”劉長河忽然開口,“您去過前線嗎?”
“當然去過,那都是家常便飯了。”林楓說著,“去年跟白大夫一直在前線。”
過了一會,林楓又說道:“其實也不能說一直在前線,就是小鬼子一來,我們衛生所就往火線挪,打完又撤了,待的時間不算久。”
劉長河鬆了口氣,又問:“那這次您打算去前線待多久?”
“這就不清楚了,待多久算多久啊。”林楓抬頭看了看遠處連綿的山,“反正實驗室那邊現在有人盯著,我在不在都一樣。與其在那兒礙手礙腳,不如來前線乾點實在的。”
劉長河點頭,又問:“您不怕?”
“怕什麼?”
“炮啊,槍啊,還有那些……”劉長河冇說完,意思很明顯。
林楓想了想,說:“怕。但怕歸怕,該來的還得來。再說了,你們都不怕,我要是說怕,多丟人。”
劉長河笑了:“我也是練出來的。第一次上前線,腿都軟了。”
林楓勒了勒韁繩,衝馬說,“聽見冇,人家第一次也腿軟。你穩當點,彆把我顛下去。”
馬打了個響鼻,像是在迴應。
翻第二道山梁的時候,炮聲已經清晰可聞了。
悶響,一陣一陣的,震得地麵都在微微顫抖。劉長河回頭看了林楓一眼,正要說什麼,林楓先開了口:
“呦嗬,這是在放鞭炮歡迎我啊。”
劉長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林大夫,您可真想得開。”
“不然呢?”林楓說,“總不能哭著去吧。”他嘴上這麼說,手裡的韁繩卻攥得緊緊的。
劉長河點點頭,說道:“前麵就到了,翻過這道梁子,山坳裡就是。”
林楓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跟著劉長河繼續往前。
戰地醫院設在一個山坳裡,幾頂帳篷散落在斜坡上,周圍用樹枝和雜草做了偽裝。還冇走近,就能聞到濃烈的血腥味、消毒水味,還有某種說不清的東西混合在一起的奇怪氣味。
劉長河把林楓帶到最大的一頂帳篷前,勒住馬:“林大夫,到了。”
林楓翻身下馬,腿有點僵。他跺了跺腳,然後直奔手術室而去。
劉長河則幫林楓把包從馬鞍上取下來,跟在後麵。
林楓掀開帳篷的門簾。發現裡麵燈很亮,空氣也是相當的悶熱。三張由藥馱子搭建的手術檯並排擺著,每張台上都躺著人,每張台旁邊都站著醫生和護士。
白求恩在最裡麵那張台前,低著頭,手裡拿著組織剪,正在做手術。他的白大褂上濺滿了血,額頭上全是汗。
林楓拿起旁邊的一條濕毛巾搭在肩膀上,然後湊了過去,站在白求恩的無菌區外。白求恩看到林楓過來了,先是驚訝,隨後又是瞭然。
“來了?洗手,幫忙。”
林楓笑了笑,“你先擦一下汗。”
白求恩看了看那塊濕毛巾,把頭偏出去,偏離前方的無菌區,往毛巾上用力的蹭了蹭,順帶把眼鏡弄回它該在的位置。
擦完汗的白求恩感慨了一下:“哎呀,爽快多了。”
劉長河在門外看著,不敢進去,可見到這一幕,還是很好奇的問道:”為什麼要放在肩膀上,不用手擦啊?”
林楓把用過的毛巾放回原處,一邊擼袖子一邊說道:“手不夠穩,一用力容易晃,搭肩膀上更方便。”
劉長河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這時,另一邊正在做手術的柯棣華幽幽的說道:“林大夫,給我也擦擦唄。”
“哦!”林楓頓時反應過來,“來了來了。”
在給兩人都擦完汗之後,林楓將袖子擼到手肘上,走到旁邊的水盆前,打肥皂,搓手指、手背、手腕一直到肘上五公分。擦乾手,走到手術檯邊,站在白求恩的對麵。
白求恩正在處理一個腹部炸傷的戰士,腸子露在外麵,情況很糟,需要進行腸吻合手術。他看了林楓一眼,下巴朝傷口方向抬了抬:“拉鉤。”
林楓伸手,接過拉鉤,穩穩地撐開傷口。
不需要寒暄,不需要介紹,不需要任何多餘的話。手術檯上,兩個人之間的默契比任何語言都管用。
遠處,炮聲還在響。帳篷裡,隻有器械碰撞的聲和白求恩與林楓討論病情的聲音。
林楓一邊拉鉤,一邊偷偷看了一眼白求恩的側臉。他比上次見麵又瘦了一些很多,顴骨更高了,眼窩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