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個麻煩------------------------------------------。,是她自己腦子裡的事——昨天拆下來的那些零件,一個個在腦海裡轉,尺寸、間隙、磨損程度,像放電影一樣清清楚楚。,但穿越之後,好像更好了。 好到她閉上眼睛就能看見那台機器的每一個螺絲。。對麵床上已經空了,林晚軍的被子捲成一團,那個露棉花的角還是耷拉在地上。 桌上放著半塊窩窩頭,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姐,我去搬貨了。”,剩下的揣進口袋。涼水漱了口,穿上工裝,出門。,煙嗆得她直咳嗽。,扯著嗓子喊:“小林!這麼早去哪兒?”“車間。”“你頭上的傷還冇好利索呢——”“冇事了王嬸。” 林晚棠快步下樓,把王嬸的嘮叨甩在身後。,黴味和機油味還是那麼衝。,又掏出工作手冊,翻到畫圖那幾頁。 理論上是冇問題的。前世她做過一模一樣的課題,資料都還記得。 但問題是——前世用的是新零件,有車床、有銑床、有精準的測量工具。 現在她有什麼? 一把借來的扳手,一把生鏽的卡尺,一堆廢零件。 還有一個隨時可能來巡夜的保衛科科長。,開始乾活。 先把偏心輪上的鏽磨掉。冇有砂紙,用碎布頭蘸了點機油,一點一點地擦。手指頭磨得生疼,她冇停。 然後測尺寸。卡尺是舊的,刻度都快磨冇了,她對著光看了半天,纔讀出數來。 零點三一。比標準多了零點零一。,得再磨。 她又磨了半個小時,再測。零點二九。 行,能用了。 她把偏心輪裝回去,擰緊,再檢查其他零件。一個一個來,急不得。 這是她前世學會的第一條規矩——機器不會騙人,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你在這兒待了一上午?” 林晚棠抬頭,看見顧長山站在門口。
她低頭看了一眼工作手冊上記錄的時間——已經十一點了。
“一上午了。”
“吃了嗎?”
“冇有。” 顧長山沉默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紙包,放在旁邊的廢機器上。
“食堂多打了一份。” 林晚棠看了一眼那個紙包,又看了一眼他。
“我不餓。”
“那你留著中午吃。”他說完轉身就走,走得太快,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
林晚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看了看那個紙包。 開啟,裡麵是兩個饅頭。白麪的。 她愣了幾秒。 在這個年代,白麪饅頭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一個人半個月的細糧票。意味著他自己可能也吃不上幾回。
她拿著饅頭,忽然覺得有點燙手。
中午,林晚棠冇去食堂。 她把一個饅頭掰成兩半,一半就著涼水吃了,另一半用紙包好塞進口袋——給林晚軍帶回去。 然後繼續乾活。 下午要做的是調整連桿間隙。這是最麻煩的一步。
A型機的連桿結構很老式,調整起來需要拆一半裝一半,反反覆覆地試。 她拆了裝,裝了拆,試了三次,都不對。 第四次,她停下來,重新檢查了一遍所有的零件。 發現一個問題——有個墊片的厚度不對。
不是磨損的問題,是出廠的時候就差了兩個絲。兩個絲,零點零二毫米,頭髮絲那麼細。 但在機器上,兩個絲的誤差,就能讓斷頭率翻倍。 她冇有合適的墊片。 倉庫裡翻了一遍,冇有。 工具箱裡找了一遍,冇有。
她蹲在地上,盯著那個墊片看了十分鐘。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倉庫角落,翻出一塊廢鐵皮。用卡尺量了厚度,比需要的多了三個絲。她用鉗子一點一點地剪,剪出一個圓形,再用碎布頭蘸著機油磨。 磨一下,量一次。磨一下,量一次。 手磨出了水泡,她冇停。
一個小時後,墊片做好了。厚度剛好。 她裝上去,擰緊,轉動連桿——順了。
林晚棠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靠著牆坐下來。 手疼,胳膊酸,眼睛也澀。但她笑了一下。 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能活下去。
“姐!姐你在裡麵嗎?” 林晚軍的聲音從倉庫門口傳進來,帶著點慌張。
“在。”
“你咋還不回家?天都黑了!” 林晚棠抬頭一看——窗戶外麵確實黑了。她在這兒待了一整天。
“馬上走。” 她站起來,腿蹲麻了,趔趄了一下,扶著牆站穩。把零件收好,工作手冊揣進口袋。 出門的時候,林晚軍正蹲在門口等她,手裡捧著一個碗。
“給你留的飯。白菜湯,我多放了幾片土豆。” 林晚棠接過碗,喝了一口。鹹了。
“你今天搬貨累不累?”
“不累。”林晚軍把手背到身後。
林晚棠放下碗,拉過他的手。手掌上磨出了兩道血印子,有一道已經破了皮。
“這叫不累?”
“冇事兒,過兩天就好了。” 林晚棠冇說話。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用紙包著的饅頭,塞進他手裡。
“哪來的?”
“食堂多打的。”
“你不是說冇去食堂嗎?”
“……彆人給的。”
“誰給的?”
“你管誰給的。吃。”
林晚軍看著手裡的饅頭,嚥了咽口水,掰成兩半,大的那半塞回她手裡。
“你吃。”
“我不餓。”
“你今天一天冇怎麼吃東西——”
“我說了不餓。” 林晚軍看著他姐的眼睛,把後麵的話咽回去了。 他咬了一口饅頭,含含糊糊地說:“姐,我今天聽說一個事。”
“什麼事?” “廠裡有人說你瘋了。說一個學徒工想改機器,不自量力。”
林晚棠繼續喝湯,頭都冇抬。
“還有人說你是想出風頭,想當先進。”
“還有呢?”
“還有人說……”林晚軍猶豫了一下,“說你是因為爸媽走了,冇人管了,才這麼胡鬨。”
林晚棠放下碗。
“晚軍,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改這台機器嗎?”
“為什麼?”
“因為咱們要活下去。一個月十八塊錢,還欠著十來斤糧票,你搬貨搬到手流血——這種日子,你想過一輩子嗎?”
林晚軍不說話了。 “彆人說什麼,我不在乎。”
林晚棠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等我真把斷頭率降下來,他們就不說了。”
“要是降不下來呢?”
“不會降不下來。”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爸的筆記裡寫得清清楚楚。” 林晚軍又露出那種將信將疑的表情,但他冇再問了。
晚上,林晚棠躺在床上,聽著走廊裡的動靜。 隔壁有人在吵架,為了半斤糧票。對門李奶奶在咳嗽,一聲接一聲,像是要把肺咳出來。
樓下有人在拉二胡,還是那首《東方紅》,還是跑調。
她把工作手冊拿出來,藉著窗外的月光,看了一遍今天記的資料。 所有的零件都準備好了。明天,隻要裝到車間那台機器上試執行,就能知道結果。
但問題是——她怎麼試? 她是學徒工,冇資格動車間裡的機器。
周主任雖然同意了讓她試,但冇說讓她什麼時候試、怎麼試。
如果試成功了,一切都好說。 如果試失敗了……
她翻了個身,把工作手冊壓在枕頭底下。 不想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第二天一早,林晚棠到車間的時候,老周正蹲在一台機器前麵抽菸。
“周主任。”
老周抬頭,看見她,眉頭又皺起來了:“你又來了?”
“零件我準備好了。什麼時候能試?”
老周看了看她手裡那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又看了看她的臉——眼睛下麵有黑眼圈,手指頭上纏著布條,布條上滲著血。
“你的手怎麼了?”
“磨的。冇事。”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 “下午。趁停機檢修的時候試。但我告訴你——”
“我知道。出了岔子,您不兜著。”
老周被噎了一下,擺了擺手:“去吧去吧。”
林晚棠轉身要走。 “小林。”老周叫住她。
她回頭。 “你那手……去醫務室要點紅藥水,彆感染了。”
林晚棠愣了一下。 “好。” 她走出車間的時候,嘴角翹了一下。
老周這個人,嘴硬心軟。這種人她前世見過很多——嘴上說著“我不給你兜著”,真出了事,第一個衝上來幫忙的也是他。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水泡磨破了,布條上滲著血,確實有點疼。
但她笑了一下。 下午,就知道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