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墜落的身影，瞬間有了意識。
計衡下意識地施展修為，穩穩落於地麵。
“我……沒死？我還活著！”
他忍不住呼喊。
“計長老！”
“太好啦！！”
廖無求和全恆熱淚盈眶，別提有多激動了。
剛才還在為計衡悲呼，請求林玄放過那道殘魂。
沒想到一轉眼，竟然又復活了！
這簡直是神一般的手段。
天帝境強者拘魂其實不難，但他們無法在爆體的瞬間將肉身隱藏，且不露任何破綻。
“我明白了，我想通了！多謝林……”
計衡的氣質已然不同。
帶著新生的巨大喜悅，向林玄道謝。
但林玄，並未讓他說完。
“你，還是死了吧。”
嘭！
話音方落，計衡炸成血霧。
“嗯？？”
“為何？這是為何！”
廖無求和全恆激動的心，瞬間崩潰。
剛剛“復活”，又殘忍抹殺。
林玄為何這麼做？
難道單純在享受生殺予奪、操控生命的快感？
全場震怖！
眾人寂靜不敢言，同樣搞不懂林玄的想法。
林玄卻說：“我隻是成全他最初的請求。”
成全？！
廖無求悲憤絕望，深感無力。
全恆陷入沉默。
“計衡不是本來就要死的嗎，我隻是讓他在死之前，不要留下遺憾。”
廖無求想要反駁，卻無言以對。
全恆看著林玄，終是沉默。
這一次，連神魂都沒拘禁。
計衡形神俱滅了。
全場死寂，長老、弟子們大氣都不敢喘。
林玄忽然笑了。
這笑聲極其淡漠，卻讓人毛骨悚然。
他要幹什麼？
屠滅八神宮？
計衡已滅，下一個，會是誰？
卻聽林玄道：“計衡，你想明白了嗎？”
嗯？？
眾人悚然一驚！
計衡？
還有什麼計衡？
難道他，還沒死？！
“我想……”計衡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讓在場每個人，都陷入極大的震撼。
死而不殺，死而復生。
生而復滅，滅而不死。
生殺予奪，如此生命的主宰，輪迴的掌控者！
這便是林玄的手段嗎？
當真恐怖如斯！
計衡的聲音在廣場上空傳盪，如同遊魂的囈語。
但這聲音裡，分明蘊含著充沛的生命力。
且已不復先前的憤慨和激越，有的隻是平靜。
但這種平靜，又不似以往計衡慣有的與世無爭。
更像是一種，看破一切之後的洞徹與醒悟。
“我想……”計衡在重複這兩個字。
似乎還在躑躅，似乎仍在斟酌著，接下來應該要說些什麼，以及應該要怎麼說。
“計衡沒死，他仍然活著！”有人發出驚嘆。
“他在哪裏？”
眾人想要找到計衡，想要親眼目睹他現在的狀態。
可是四下打量，都看不見那道人影。
但他的聲音，始終在傳遞。
“我想，我真的已經想明白了。”
計衡的聲音，越發有了實質。
彷彿從縹緲的虛空中，飄落到地上，落於現實。
“什麼？”
林玄的聲音緩慢而平靜，用他那淡漠中散發著令人難以抗拒的威嚴的聲音問道。
計衡長嘆一聲，道：“我想，我已經洞破了對生死的執念，也放下了對八部天神的悲憤和唾棄。”
隨著這道聲音落定，計衡的聲音有了明確的方向感。
所有打望搜尋的聲音，於是望向那聲音的來自。
那不是別的地方，而是計衡……先前站立的位置！
他的身影漸漸清晰，彷彿從未離開過那裏。
彷彿始終站在那裏，隻是剛纔在深思，在探尋。
彷彿隨著他那無法被人洞察的思緒，一併隱入虛空。
在眾人無法窺見的幽深之處，默默求索。
而今，他求有所得，思有所悟。
於是他從隱匿的狀態回歸到現實。
於是他的身影，重新清晰具體地呈現在眾人麵前。
再次映入眾人視線的計衡，氣質已然大不相同。
他的身上，再無那種對生死執著不破的執念。
他彷彿獲得了新生，彷彿是一個閉關百年的修行者。
一朝悟道，破關而出！
時，已與過去，徹底割裂！
而剛才所謂的隕落景象，不過是天地靈氣演化的異象。
催生這異象的，當然是林玄。
“我，計衡，生不為八部天神而生，死亦不應為八部天神而死。
“我乃八部天一修者。
“我曾立誌要讓八神宮變得更加強大，要讓八部天的武道更加繁榮昌盛。
“為此，我曾經付出所有，包括忍耐、退讓、成全、犧牲與淡泊。
“我的努力，的確獲得了諸多回報。
“但我每每遍觀周遭，卻發現所求甚遠，甚至有時感覺……越來越遠。
“我常常反思，我的所行所止，是否與夢想和追求背道而馳。
“於是我越發努力，越發隱忍、退讓，盡更大的努力犧牲自己，成全他人，壯大八部天神的威嚴，維護八神宮的利益。
“情況的確有所改變，但每當我停下來遍察周遭，卻發現所求甚遠，仍然感到深深的茫然與無力。”
言及至此，計衡低下了他高昂的頭顱。
手拈長須，彷彿在沉思。
“我有時也在想，我到底是在為誰而奮鬥？
“或者說，我的努力，到底是在成全誰？
“這個問題，在今日之前，隻有一個也隻能有一個答案——八部天神以及執掌的八神宮。
“但今日，此刻，這個答案，已然崩滅！
“我曾經的努力與奮鬥，在八部天神跪倒的那一刻，徹底崩塌，再不復返。
“八部天神，曾經是八神宮的主人，曾經是我為之奮鬥的一切。
“但現在，已然不是！”
場間響起一陣騷動。
顯然在眾人心目中，八部天神哪怕已然全隕，仍然有著根深蒂固的影響力。
有人甚至迫不及待想要反駁，但隨即清醒過來。
敬畏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林玄。
沒人是傻子，沒人想要找死。
他們當然也不例外。
而在這一刻，他們的信仰和堅持，受到最強烈的衝擊。
信仰全麵崩塌、心旌搖墜者，不知凡幾。
無論他們承不承認，願不願意接受，八部天神，都已隕滅。
八尊號令天下的時代，已成歷史！
現在的他們，必須麵對林玄——這個強大到令人極度敬畏乃至絕望的新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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