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大袖輕揮，姿態灑然。
那低調卻霸氣的風範，讓計衡心頭一震。
相比曾經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八部天神，林玄的氣質，似乎更加超然。
而林玄的實力，也的確強於前者。
他確有超然的資格和底蘊！
計衡忽然意識到，直到現在這一刻，他才開始認真審視林玄。
這個實力恐怖外來強者，表現雖然令人恐懼，但在此之前，他一直都在無視對方。
這個事實，讓他都感到驚詫。
似有意，似無意。
不管是什麼原因，總之“林玄”這個人以及他存在的意義，直到現在才被計衡正視。
林玄漠然道：“我就算要毀滅，也得找個像樣點的纔好。”
這句話，引得全場嘈雜。
眾人竊竊私語，心情震撼且壓抑。
內心深處，更有著極度的敬畏和恐懼。
計衡無法保持淡定！
“你竟然……看不上八部天？！”
“你覺得呢？”林玄回以淡漠的眼神。
計衡一時失語。
看不上八部天，似乎是無知無畏的狂語。
但從林玄嘴裏說出來，卻似乎理所當然。
因為他已經用事實證明，他有說這句話的資格。
“所以，你死了嗎？”
林玄忽然問。
“我……”計衡一時怔然。
他一心求死，恥於跟八部天神共戴此天。
哪怕八部天神已被林玄煉化成丹，他依舊怒氣難平，執意求死。
隻是他的一次次嘗試，都被林玄阻擋。
直到這一次，林玄予他自由，任由他自滅肉身，卻拘禁了他的神魂。
並有了這一番長談。
眾人隻能聽到林玄的聲音，而聽不到計衡魂魄的回應。
故而隻能從林玄淡漠的陳述中，去猜測計衡的反應。
計衡發現，他竟然無法回答對方的提問。
他死了嗎？
肉身已滅，從這個層麵，算是。
但神魂被拘，處於不生不死的狀態。
故而嚴格來說，他並未真正隕滅。
他梗了梗喉嚨，卻欲言又止。
聽林玄說完這番話，他的某些想法，難以抑製地改變了。
但現在，他還能回頭嗎？
肉身已滅，退路已斷。
無法回頭了！
計衡的神魂默默悲嘆，卻也並不後悔。
後悔是最沒用的。
錯了就要麵對，要麵對結果，承擔代價。
但如果再來一次，他會不會做不同的選擇？
這一點，他仍無法確定。
因為心中的死誌未消，他絕不懷疑自己仍有再死一次的勇氣。
因為他要將剛才說過的話，發出的吶喊，踐之於行。
但他心中，已經不復最初的那種狂怒的執念。
八部天是誰的天？
曾經是八部天神的天，但也從來不真正屬於八部天神掌控。
八部天神的威名響徹此界，但還有如獸魂宗那樣的勢力默默蟄伏，待機而動。
亦有如烏極城那樣的家族勢力，百般應付，不願歸順。
林玄說得對，八部天是此界所有武者乃至所有生靈的八部天。
而非某個人或某些人的八部天。
八部天神的信仰已然崩塌，他卻還要為了那樣一群人的過錯而自毀。
非但不智，甚至與他的初衷，南轅北轍！
他最初的執念，他最大的願望，是要看八部天蓬勃發展。
要看到天才輩出，強者林立，百舸爭流，萬花齊放！
而在進入八神宮之後，他的夢想被現實狠狠碾壓。
以至於在一次次毫無結果的掙紮和嘗試之後，他選擇緘藏理想，與世無爭，低調做人。
他的實力並不弱於大長老，足以進入長老會的最核心。
但他卻甘心做一個邊緣人物，別人眼中不思進取的懦夫。
不是他懦弱，而是他看不到希望。
從那時起，他對八部天神的信仰，其實就已經崩塌。
隻是他不願麵對這冷酷的事實，選擇用低調和隱忍來麻痹自己。
久而久之，以至於他變得渾渾噩噩，對自己麻木不仁。
而林玄的話，喚醒了他緘藏的記憶。
讓他開始正視最初的執念。
他發現，他與他所追求的理想，背道而馳——不是八部天神的生或死，而是他對八部天的態度和看法。
他錯了！
他終於意識到，他錯了。
“我錯了，但我已經沒有機會修正。”
計衡慘笑。
肉身已滅，神魂被拘，他還有什麼辦法呢？
奪舍？
加名利都不願爭搶的他，斷然不會去做那種事情的。
林玄更沒理由放任他。
隻要稍稍發力，他的神魂就會被捏爆。
隻要稍稍鬆手，他的神魂就會失去約束，消散於天地間。
他已然死去，但他的神魂存滅，依舊不受自己掌控。
“林玄！”計衡看著他，語氣前所未有地認真。
“相比八部天神，我寧願這八部天，由你來掌管！”
他說出了最真摯的心聲。
“因為你，讓我看到了曾經看不到的希望，可惜……”
計衡苦笑。
但林玄未必會在乎。
他眼中已是生命全部的世界，對林玄隻是道途中的一站。
“可惜呀！”計衡搖頭慘笑。
林玄淡淡道：“可惜，你還沒死。”
“你說什麼？？”
計衡悚然一驚！
他聽出這句話，不像是調侃。
林玄的語氣，過於平靜。
可他的肉身，的確已經被滅。
林玄為何有此一說？
“來！”
林玄大手一揮，廣場上空天開一線！
一道奇異的大門，彷彿被人給推開。
一道身影憑空墜落。
不是別人，正是計衡本人。
準確地說，是計衡的肉身！
“那……那是計衡？？”
“他的肉身，還在？！”
嘩！
廣場上一片嘩然，眾人都被驚呆。
計衡真的沒死！
他的肉身，被林玄用神秘手段隱藏。
此刻又還了回來！
“可怕，太可怕了！”有人驚呼，渾身直冒冷汗。
“這種將生死操控於指掌的手段，實在駭人。”
“相比八部天神，他的手段，更令人膽寒！”
“千萬不要落在他的手裏，否則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眾人對林玄的敬畏，達到了頂點。
下一刻，他們看到了“死而復生”的奇蹟。
在那肉身即將落地的瞬間，林玄隔空虛握的靈氣大手向前一擲。
計衡的神魂化為一道虹光回歸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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