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守軍們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有人抱著死去的同伴，無聲地流淚；有人靠在箭垛上，閉上眼睛休息；有人默默包紮傷口，咬著牙一聲不吭。
賈琮靠在城樓上，身上帶血，原來他在四處城牆巡視的時候，胳膊上中了一箭，箭頭還紮在裏麵。
賈琮咬咬牙，一把拔出來，疼得額頭直冒冷汗。
賀世賢走過來，看著他，嘆了口氣。“賈副將，下去歇會兒吧。”
賈琮搖搖頭。“不累。”
他站起身，走到城牆邊，望著城外那些退去的敵軍，又看了看城牆上那些疲憊的將士。北門守軍陣亡了三百多，重傷兩百多，輕傷不計其數。東門和西門也差不多，南門稍好一些，可團練和揚威營的弟兄們也各戰死了幾十個。
“傷亡太大了。”他喃喃道。
賀世賢點點頭。“女真人那督戰隊，逼著漢軍營不要命地沖。咱們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賈琮沉默片刻，忽然道：“不能這麼守。”
賀世賢一愣：“那怎麼守？”
賈琮轉身，朝城下走去。“傳令，眾將到守備府議事。”
守備府大堂裡，燭火搖曳。賀世賢、周廣、韓烈、鄭老栓，一個個滿身血汙，疲憊不堪。
賈琮站在輿圖前，看著他們，沉聲道：“今天的情況，你們都看到了。女真人用督戰隊逼著漢軍營不要命地沖，咱們連喘氣的功夫都沒有。這麼守下去，撐不了幾天。”
周廣點頭：“伯爺說得對。弟兄們太累了，一整天連口水都沒喝上。”
賈琮道：“所以，咱們得分班輪換。”
他指著城牆的四麵。“北門、東門、西門、南門，分成兩班。一班守城，一班休息。兩個時辰輪換一次。將領也要輪換。”
他看著賀世賢。“賀副總兵，您和周參將一組，守北門和東門。”
賀世賢點頭。
賈琮又看向韓烈。“韓烈，你和我一組，守西門和南門。咱們輪著來，一人兩個時辰，一人在城上，一人在城下休息。”
韓烈抱拳：“末將明白。”
賈琮最後看向鄭老栓。“鄭團練，南門那邊，你多費心和大勇配合好。團練的弟兄們雖然沒打過仗，但今天表現很好。”
鄭老栓眼眶一紅，重重點頭。“伯爺放心，卑職一定守好南門！”
陳大勇也在一旁道揚威營一定和團練的弟兄們守住南門。
賈琮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城外，女真大營，中軍大帳。
莽失羅坐在上首，麵前站著眾將。亦拉鐸站在最前麵，臉色陰沉。今天他負責攻城，打了一天，死了兩千多人，城還沒拿下。
莽失羅掃了眾將一眼，緩緩道：“今天的仗，打得不錯。南人傷亡也不小，他們撐不了幾天。不過——”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笑容。“本王不想等那麼久。”
眾將一愣，麵麵相覷。
莽失羅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指著前屯衛東南方向的一處標記。
“今天斥候來報，城外那些援軍，如今已經匯合，就駐紮在這裏。廣寧前屯衛所的殘兵，加上寧遠右衛的三千人馬，還有幾支零散的援軍，加起來不到六千人。”
他轉過身，看著眾將。“他們以為，咱們白天攻城累了，晚上不會出兵。所以，營寨紮得很馬虎，連壕溝都沒挖。”
亦拉鐸眼睛一亮：“叔父的意思是……夜襲？”
莽失羅點點頭。“對。夜襲。”
他指著渾力台。“渾力台，你率三千騎兵，繞到南人援軍後麵，截斷他們的退路。”
渾力台抱拳：“遵命！”
他又指著另一個將領。“朵思尼，你率兩千騎兵，從正麵衝擊南人營寨。記住，衝進去之後不要停，直接殺穿。”
朵思尼抱拳：“遵命！”
莽失羅最後看向亦拉鐸。“亦拉鐸，你率五千騎兵，埋伏在南人援軍東側。等他們潰逃的時候，截殺。”
亦拉鐸抱拳，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侄兒遵命！”
莽失羅掃了眾將一眼，沉聲道：“今夜子時，準時出擊。記住，不要放走一個南人。”
夜漸漸深了。前屯衛東南十五裡，大虞寧遠援軍大營。
趙勇坐在營帳裡，翻來覆去睡不著。今天白天，他親眼看見女真人的鐵騎在前屯衛城外列陣，親眼看見那些漢軍營的步兵不要命地攻城。他想衝進去，可他知道，憑他這三千人，衝進去就是送死。
“大人，”一個親兵掀簾進來，“各處都安頓好了。弟兄們累了一天，都睡了。”
趙勇點點頭。“巡邏的安排了？”
親兵道：“安排了，每半個時辰換一班。”
趙勇揮揮手，讓他退下。他躺在行軍床上，閉上眼睛，心裏卻總是不安。女真人會不會夜襲？應該不會吧。他們白天攻城那麼累，晚上總該歇歇。想著想著，他漸漸睡著了。
子時，夜黑如墨。
渾力台率三千騎兵，悄悄繞到南人援軍大營後麵。馬嘴上勒，蹄上裹布，一點聲音都沒有。他在黑暗中等著，等著阿巴泰的訊號。
朵思尼率兩千騎兵，伏在南人援軍大營正麵的山坡後麵。他望著那片靜悄悄的營寨，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這些南人，連壕溝都不挖，哨兵也沒幾個，簡直是在找死。
他拔出彎刀，猛地一揮。“沖！”
兩千騎兵如離弦之箭，朝南人援軍大營衝去。馬蹄聲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趙勇被驚醒，猛地坐起來。外麵傳來震天的喊殺聲，他臉色大變，衝出營帳。
到處都是女真騎兵，到處都在殺人。那些還在睡夢中的士兵，被砍殺在營帳裡；那些剛驚醒的士兵，來不及穿甲，就被彎刀砍倒。
“列陣！列陣！”趙勇嘶聲吼道。
可根本來不及了。女真騎兵像潮水一樣湧進來，衝垮了一座又一座營帳。火光衝天，慘叫聲此起彼伏。
趙勇翻身上馬，帶著親兵拚命往外沖。剛衝出營門，迎麵又殺出一隊騎兵，正是渾力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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