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批、第四批也是如此。各衛所和堡城的援軍零零散散地趕到，卻被女真人的騎兵擋在外麵，誰也不敢貿然突進。他們兵力太少，多的三四千，少的隻有千把人，在女真人的鐵騎麵前，根本不夠看。
“賀副總兵，”賈琮低聲道，“援軍進不來了。”
賀世賢沉默片刻，嘆了口氣。“老夫看到了。莽失羅這一步棋走得快啊，先合圍前屯衛，再擋住援軍。咱們現在是孤城。”
賈琮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城外那片黑壓壓的大軍上，心中默默盤算。前屯衛有守軍一萬八，女真人有三萬五。有城可守，有險可依，能夠堅守一段時間。可要是援軍進不來，光靠這一萬八千人，能撐多久？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思緒。“賀副總兵，準備守城吧。”
城外，女真中軍大帳。
莽失羅騎在馬上，望著前屯衛的城牆，嘴角帶著一絲滿意的笑容。他的斥候剛剛回報，南人的援軍已經被擋在外麵，最近的也在十五裡外，不敢靠近。
“王爺神機妙算！”渾力台在一旁拍馬屁，“那些南人援軍，被咱們的鐵騎一嚇，連動都不敢動。”
莽失羅搖搖頭。“不是他們不敢動，是領兵的將領不傻。幾千人對兩萬騎兵，衝上來就是送死。他們是在等，等寧遠那邊派更多的兵來，或者是尋找機會與城內的守軍裏應外合。”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前屯衛的城牆上。“不過，等他們再等來援軍的時候，前屯衛已經是咱們的了。”
亦拉鐸站在一旁，臉色陰沉。他的火炮被炸了，攻城器械卻還剩不少——那些雲梯、盾車、投石車，都是他在錦州的時候讓人打造的，本來準備用來攻寧遠，現在隻能先拿來攻前屯衛了。
“叔父，”他抱拳道，“侄兒願為先鋒，攻城拔寨！”
莽失羅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明日一早，你率本部兵馬，全力攻城。漢軍營打頭陣，女真騎兵壓陣。記住，不許後退，後退者斬。”
亦拉鐸屬於最看不起漢軍營的那批人裡的極端分子，自然並不覺得有何不妥，抱拳道：“遵命！”
渾力台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莽失羅又看向渾力台。“渾力台，你率五千騎兵，盯住城外那些南人援軍。他們不動，你就不動。他們敢動，就地擊潰。”
渾力台抱拳：“遵命！”
莽失羅最後看向身後的眾將。“其餘人馬，隨我列陣城北。明日一早，全軍攻城！”
眾將齊聲應諾。
當夜，前屯衛城裏燈火通明。
賈琮和賀世賢站在城牆上，望著城外女真大營裡星星點點的篝火，麵色凝重。
“明日一早，他們就會攻城。”賀世賢道。
賈琮點點頭。“我知道。”
他轉過身，對身邊的親兵道：“去請周參將、韓將軍來。”
不多時，周廣和韓烈匆匆趕來。
賈琮看著他們，沉聲道：“前屯衛城小且牆矮，女真人兵力充足，明日攻城，敵軍必定四麵圍攻。咱們得分兵把守。”
他指著城牆的四麵。“賀副總我就不退讓客氣直接下令了，您兵守北門，那是主攻方向。周參將守東門，韓烈守西門。南門交給團練和揚威營，由陳大勇統領。”
三人齊齊抱拳。
賈琮又道：“城上的檑木滾石、箭矢火器，都要備足。百姓已經拆了房屋，石頭夠用。箭矢要省著點，女真人會一波一波地沖，不能在第一波就打完。”
周廣道：“伯爺放心，末將已經安排好了。”
賈琮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站在城牆上，望著城外那片黑壓壓的大營，心中默默道：來吧。
翌日，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女真大營裡就響起了號角聲。
賈琮站在北門城樓上，看著女真人開始列陣。最前麵的是漢軍營的步兵，扛著雲梯，推著盾車，黑壓壓一片。後麵是女真騎兵，勒著馬，蓄勢待發。再後麵，是莽失羅的中軍大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來了。”賀世賢站在他身旁，低聲道。
賈琮點點頭，沒有說話。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微微發白。
號角聲越來越急。終於，一聲令下，漢軍營的步兵吶喊著朝城牆衝來。
“放箭！”賀世賢吼道。
城牆上，箭矢如雨，呼嘯著朝城下飛去。沖在最前麵的步兵紛紛中箭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可後麵的繼續往前沖，架起雲梯，開始攀爬。
“檑木！滾石！”賀世賢吼道。
團練青壯們抱起檑木滾石，狠狠砸下去。一個剛爬到一半的士兵被檑木砸中，慘叫著摔下去，砸倒了下麵的幾個人。又一個爬上城頭的士兵，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被幾把長槍同時刺穿，慘叫著跌落。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城下，女真人的投石車也開始發威。巨大的石塊呼嘯著飛向城牆，砸得磚石四濺。一個箭垛被直接命中，躲在後麵的兩個弓箭手慘叫著摔下城牆。又一石塊砸在城樓上，砸塌了一角，碎木橫飛。
“都別露頭！”賈琮吼道，“等他們靠近了再打！”
城下的攻勢一波接一波，幾乎沒有停歇。漢軍營的步兵一批批地衝上來，又一批批地倒下去。城牆下，屍體堆積如山，鮮血染紅了護城河。
可他們不敢退。
賈琮看見了，在漢軍營後麵，是女真人的督戰隊。幾百個女真騎兵勒著馬，彎刀出鞘，冷冷地盯著那些步兵。誰要是敢後退一步，當場砍死。
一個步兵被箭射中肩膀，疼得扔掉兵器往回跑。剛跑出十幾步，一個女真騎兵衝上去，一刀砍下了他的腦袋。血濺了一地，周圍的步兵嚇得臉色慘白，隻能繼續往前沖。
“這些女真人，是真不把漢人當人。”賀世賢咬牙道。
太陽漸漸升高，又漸漸西斜。攻城持續了一整天。
傍晚時分，女真人的號角聲終於響起，步兵如潮水般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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