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禁衛指揮使衙門。
賈琮和丁固岩回到這裏時，天色已經開始上黑。
兩人在籤押房坐下，丁固岩命人上了茶，這才開口道：“伯爺，陛下的意思很明確，要我們徹查此案。但怎麼查，需要好好謀劃。”
賈琮端起茶杯，卻沒有喝，隻是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丁指揮使，依你之見，該如何行動？”
丁固岩毫不猶豫：“當然是同時動手，一網打盡！胡斌的口供和賬冊上的人，全部抓捕歸案，防止有人毀滅證據或脫逃。這些人裡不少手中都握有兵權，一旦得到風聲，說不定會煽動嘩變，那就麻煩了。”
賈琮沉吟片刻，搖了搖頭：“同時動手，固然能最大程度防止串供和毀滅證據，減少爆發激烈衝突的可能，但...壓力太大了。”
“壓力？”丁固岩一愣。
“對，陛下的壓力。”賈琮放下茶杯，正色道，“丁指揮使，你想過沒有，如果我們一下子把這麼多武官都抓了，而且都是元平一脈的人，太上皇那邊會是什麼反應？”
丁固岩皺起眉頭：“可這是謀逆大案，證據確鑿...”
“證據確鑿，也需要審訊核實。”賈琮打斷他，“如果我們同時動手，抓了十幾二十個武官，其中但凡有一個是被冤枉的，或者證據有瑕疵的，元平一脈，或者說是他們背後的太上皇就能以此為藉口，把陛下從這件案子的後續處置中擠出。畢竟，這不同於我們之前預設的那樣隻是敲打一下胡斌背後的人，這是下死手啊，太上皇一定會派人跟進案情的，我們想要造假十分困難！到那時，陛下從這件事中得到的益處，就要大打折扣。”
丁固岩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賈琮說得有道理。龍禁衛辦案，講究的是雷厲風行，但朝堂鬥爭，講究的卻是進退有度。一下子抓太多人，確實會激起元平一脈的強烈反彈，也會給陛下造成很大的壓力。
“那伯爺的意思是...”
“先抓衛建清。”賈琮道，“他是關鍵人物，胡斌的賬冊上，他是主要的中間人。抓了他，就能拿到更詳細的證據，知道還有哪些人參與，參與程度如何。”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動作一定要快。抓了衛建清後，立刻審訊，拿到口供和證據。與此同時，把其他人全部盯死，一旦有人要逃跑或毀滅證據，立刻抓捕。這樣既能減輕陛下的壓力，也能防止主要人犯脫逃。”
丁固岩仔細想了想，緩緩點頭：“伯爺考慮得周全。這樣確實更穩妥些。衛建清是果勇營主將，我得好好想個辦法，把衛建清從兵營中引出來防止他狗急跳牆，在營中煽動兵變，那就麻煩了。”
“正是。”賈琮道，“不過為防萬一，我們還要做好兩手準備。”
“什麼準備？”
賈琮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京城防務圖前，指著上麵標註的幾處軍營：“衛建清的果勇營駐紮在西山腳下，離城三十裡。如果真出了意外，他煽動兵變，我們必須有足夠的力量應對。還有其他幾人手中也都掌握一定的兵權，尤其是有幾人還是上直親軍的高階武將，必須做好盯防準備”
他轉過身，看著丁固岩：“丁指揮使，你負責抓捕衛建清，以及盯梢其他人。我負責和趙淮濱將軍一起調兵，以防不測。”
丁固岩知道趙淮濱和賈琮的情義和淵源，也知道趙淮濱是去歲與賈琮一起被景平帝提拔回京，擔任三千營主將。
有金吾前衛和三千營做後盾，就算衛建清等人真的煽動嘩變，也能鎮壓下去。
“好！”丁固岩一拍桌子，“就這麼辦！我這就安排人收買脅迫衛建清府上的家僕，以其兒子生病為由誆騙衛建清離開營地回府。”
賈琮點頭：“這個理由不錯，衛建清就一個兒子，十分痛愛，他得到這個訊息，不可能不回府。不過丁指揮使，衛建清出軍營後，隻要一脫離果勇營的支援範圍，就立刻控製起來，不能給他任何反應過來和傳遞訊息的機會。”
“伯爺放心，抓人是我們龍禁衛的專長。”丁固岩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直到子時初刻，才各自行動。
丁固岩回到大堂，立刻點齊百名精銳校尉，都是跟隨他多年的得力手下，讓他們去果勇營回京的必經之路守株待兔。
同時，他又派出數隊人馬，按照胡斌賬冊上記載的名單，對永昌侯之子、定遠伯等人進行秘密盯梢。每一隊都配備了龍禁衛最精銳的探子，命令很明確：一旦目標有異常舉動，比如試圖離京、銷毀檔案、與可疑人員接觸，立刻抓捕，不必請示。
安排完這些，丁固岩則親自篩選了衛建清府上一個貪財且也是隻有一個老來子的管家衛江，然後帶人去衛江的這個老來子，對衛江進行了威逼利誘，讓衛江答應替龍禁衛給衛建清送信。
而賈琮這邊，動作也不慢。
他先回到金吾前衛衙門，召來金吾前衛的將領，將情況簡要說明——隻是，隱去了彌勒教的部分，隻說有武將倒賣軍械，龍禁衛正在查辦，為防止有人狗急跳牆煽動兵變，金吾前衛需要進入戒備狀態。
牛建業等人都是開國一脈的子弟，其餘的也是已經投靠了賈琮，聞言皆立刻表示遵命。
賈琮命令金吾前衛全體官兵取消休假，在營中待命，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安排完金吾前衛，賈琮又親自前往城外三千營，與趙淮濱溝通了情況，告訴他自己負責城中的盯住上直親軍，希望趙淮濱盯住果勇和效用兩營，趙淮濱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安排三千營也進入警備狀態，隨時準備應對嘩變。
賈琮等趙淮濱也佈置完畢，才放鬆下來，有金吾前衛和三千營在手，就算京城真的鬧出兵變，景平帝的勢力也有把握控製局麵。
一切安排妥當，已是寅時初刻。
賈琮沒有回府，而是回到了金吾前衛衙門的後堂對付了兩口就和衣而臥。
賈琮心中還是有些緊張，他知道衛建清不是胡斌那種小角色，是故莒國公之子，一等將軍，果勇營主將，在元平勛貴中有著不小的影響力。
但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抓了胡斌的訊息，不可能一直瞞下去，衛建清早晚要知道，所以隻有火中取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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