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言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京城。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議論。
“聽說了嗎?忠勇公與北漠私通!那北漠使者耶律信,三天兩頭往公府跑,送的禮一箱一箱的!”
“真的假的?曾公爺不是殺了北漠的右賢王嗎?怎麼會私通?”
“此一時彼一時嘛。如今北漠勢大,曾公爺想給自己留條後路,也說不定。”
“呸!我不信!曾公爺那樣的人物,怎麼會做這種事?”
“信不信由你。反正外頭都這麼傳。”
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將信將疑。
可不管信不信,這謠言已經傳開了。
像瘟疫一樣,攔都攔不住。
朝堂上,更是暗流湧動。
這日早朝,皇帝剛在龍椅上坐下,便有一個禦史出列,手捧摺子,聲音洪亮:
“陛下,臣要彈劾忠勇公曾秦——私通北漠,裡通外國!”
殿內一片嘩然。
曾秦站在佇列中,麵色不變。
皇帝看著那禦史,目光平靜:“哦?有何證據?”
禦史展開摺子,念道:“據查,北漠使者耶律信,自曾秦大婚之日起,頻繁出入忠勇公府,前後達七次之多。
每次皆攜重禮,箱籠累累。曾秦不但不拒絕,反而親自迎送,禮遇有加。此其一。
曾秦與北漠左賢王拓跋烈,有書信往來。
臣雖未見書信原文,但據知情者透露,信中內容曖昧,涉及邊關佈防。此其二。
曾秦府中,藏有北漠進獻的汗血寶馬,此馬乃北漠王室之物,尋常使者豈敢私贈?此其三。”
他合上摺子,看著皇帝,一字一句道:“陛下,曾秦身為朝廷重臣,掌神機營兵權,若真與北漠私通,後果不堪設想。臣請陛下嚴查!”
殿內議論聲四起。
“七次?這麼多?”
“汗血寶馬?那可是北漠王室的寶貝,耶律信怎麼敢隨便送?”
“難道曾秦真的……”
曾秦麵色依舊平靜,可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有話說。”
皇帝看著他:“講。”
曾秦轉過身,看著那禦史,目光平靜如水。
“王禦史,你說耶律信頻繁出入我府——我問你,耶律信每次來,可有避人耳目?可曾走後門?可曾鬼鬼祟祟?”
王禦史語塞。
“他每次來,都是白天,從正門進,有門房登記,有禮單存檔。這些,都查得到。這叫‘私通’?”
王禦史的臉漲紅了。
“你說我與拓跋烈有書信往來——我問你,你所謂的‘知情者’,是誰?他親眼見過那些信?還是道聽途說?”
王禦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說我府中藏有汗血寶馬——我再問你,那匹馬,是耶律信送的賀禮,我大婚之日,當眾送的。滿朝文武都看見了,這也算‘私藏’?”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王禦史,你彈劾我私通北漠,就憑這些捕風捉影的東西?”
王禦史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殿內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
皇帝靠在龍椅上,麵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王禦史,”他緩緩開口,“你還有彆的證據嗎?”
王禦史跪下了:“陛下,臣……臣也是為國分憂,不敢有私心。曾公爺與北漠往來密切,是事實。臣隻是……隻是擔心……”
“擔心什麼?”皇帝的聲音依舊平靜。
王禦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皇帝看著他,目光冰冷:“擔心曾秦造反?還是擔心他投敵?”
王禦史的額頭貼在地上,不敢抬頭。
“曾秦,”皇帝看向曾秦,“你怎麼說?”
曾秦拱手:“陛下,臣與耶律信往來,是光明正大的。他每次來,都是代表左賢王拓跋烈,或送賀禮,或傳口信,或商議邊貿之事。
臣雖不喜此人,但來者是客,大周是禮儀之邦,總不能將使者拒之門外。
至於私通——臣與北漠有不共戴天之仇,臣親手殺了他們的右賢王,臣若私通,北漠人會信嗎?”
殿內有人忍不住笑了。
皇帝也微微彎了彎唇角。
“行了,”他擺擺手,“此事到此為止。曾秦是朕的忠臣,朕信得過他。誰再彈劾,先拿出真憑實據來。”
王禦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臣……臣知罪。”
皇帝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退朝後,曾秦走出太和殿。
陽光從雲縫裡透出來,照在漢白玉台階上,一片刺目的白。
他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公爺。”身後傳來夏守忠的聲音。
曾秦轉過身。
夏守忠小跑著過來,壓低聲音道:“公爺,陛下請您去禦書房。”
曾秦點點頭,跟著他走了。
禦書房裡,皇帝已經換了常服,坐在禦案後喝茶。
見曾秦進來,他指了指旁邊的繡墩:“坐。”
曾秦謝恩坐下。
皇帝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曾秦,”他緩緩開口,“你可知,今日那王禦史,是誰的人?”
曾秦沉默片刻,才道:“臣不知。”
皇帝笑了,那笑容有些冷:“他是陳庭之的門生。陳庭之雖然被革了職,可他的門生故舊,遍佈朝野。這些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曾秦冇有說話。
皇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道:“耶律信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曾秦想了想,道:“臣想冷一冷他。他來得太勤,外頭已經起了謠言。再這麼下去,怕是要出事。”
皇帝點點頭:“你心裡有數就好。北漠那邊,不是善茬。拓跋烈突然示好,怕是另有所圖。”
“臣明白。”曾秦拱手,“陛下放心,臣會小心應付。”
皇帝看著他,目光複雜:“曾秦,你如今是朕的左膀右臂,多少人盯著你,多少人想扳倒你。你……要小心。”
曾秦心中一暖,鄭重道:“臣明白。”
“行了,去吧。”皇帝擺擺手,“你家那些夫人,怕是等急了。”
曾秦站起身,拱手告退。
走出禦書房時,他長長吐了一口氣。
陽光很好,可他的心,卻有些沉。
他知道,今日這一關雖然過了,可往後的日子,不會太平。
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