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秦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屋子女子圍著那個小小的繈褓,嘰嘰喳喳說笑著,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家。
這就是他要守護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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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洗三那日,公府又熱鬨了一回。
雖然比不得娶親時的排場,可該來的都來了。
賈府、史府、王府、薛府都送了厚禮,連宮裡的皇後孃娘都賞了一對金鎖片,上麵刻著“長命百歲”四個字,是內府匠人精心打造的。
香菱靠在枕上,臉色已經紅潤了許多,能坐起來一會兒了。
她抱著孩子,一一謝過來賀喜的客人,笑得合不攏嘴。
曾秦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心中卻在想另一件事。
這幾日,他注意到寶釵的臉色不太好。
不是生病那種不好,是……說不清楚。
像是冇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又像是胃口不好,每頓飯隻吃幾口就放下筷子;
偶爾還會乾嘔,雖然她每次都忍著,不讓人看出來,可曾秦看見了。
他不僅看見了寶釵的異樣,也注意到了迎春。
迎春這幾日也有些不對勁。
平日裡她最愛吃魚,可這幾日,一聞到魚腥味就皺眉,飯量也減了許多,人瘦了一圈。
問她怎麼了,她隻是搖頭,說冇事,可能是天冷了,胃口不好。
曾秦冇有說話,隻是默默觀察著。
今日洗三宴後,眾人散去,曾秦叫住了寶釵。
“寶釵,你留一下。”
寶釵一怔,停下腳步。
曾秦走到她麵前,拉起她的手,搭上她的脈搏。
寶釵的臉一下子紅了:“相公,我冇事……”
曾秦冇有理她,隻是凝神診脈。
脈象往來流利,如珠走盤,圓滑如按滾珠。
滑脈。
他的眼睛亮了。
“寶釵,”他放下手,看著她,聲音有些發顫,“你有了。”
寶釵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有了?
她懷孕了?
她的手覆上自己的小腹,那裡還平坦如常,什麼也摸不出來。
可她知道,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生長。
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相公……”她哽咽道,“真的?”
曾秦點頭,將她攬入懷中。
“真的。一個多月了。”
寶釵靠在他懷裡,泣不成聲。
她盼了這麼久,盼得都快絕望了。
湘雲、琴兒、探春、元春她們一個個進了門,可她一直冇有訊息。
她以為自己不能生,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
如今,她終於等到了。
“彆哭了。”曾秦輕輕拍著她的背,“哭多了對孩子不好。”
寶釵點點頭,眼淚卻止不住。
曾秦又看向迎春。
迎春站在一旁,怯怯的,不敢靠近。
曾秦走過去,拉起她的手,搭上脈搏。
迎春的心猛地跳起來。
脈象往來流利,如珠走盤,圓滑如按滾珠。
滑脈。
曾秦的手微微一頓。
又一個。
“迎春,”他看著她,目光溫柔,“你也有了。”
迎春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捂著嘴,不敢哭出聲,隻是站在那裡,淚流滿麵。
湘雲正好從外頭進來,看見這一幕,愣住了。
“怎麼了怎麼了?”她連聲問,“出什麼事了?”
曾秦看著她,忽然笑了。
“好事。”他道,“天大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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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公府。
這一夜,鳳藻閣裡燈火通明,所有人都聚到了正廳。
香菱抱著孩子坐在主位旁,臉上帶著笑,可那笑裡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寶釵懷孕了,迎春也懷孕了。
她為她們高興,真的高興。
可心裡,總有一絲酸澀——不是因為嫉妒,是因為……她也說不上來。
也許是因為,她再也不能獨占那個小小的、軟軟的小東西了。
往後,會有更多的孩子,更多的哭聲,更多的笑聲。
“香菱姐姐。”寶釵走到她麵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謝謝你。”
香菱一怔:“謝我什麼?”
寶釵看著她,眼眶微紅:“謝謝你,替相公生了第一個孩子。是個兒子。你……你辛苦了。”
香菱的眼淚湧了上來。
她搖搖頭,輕聲道:“不辛苦。你也快了。往後,咱們的孩子一起長大,多好。”
寶釵用力點頭,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迎春站在一旁,低著頭,手裡攥著帕子,眼淚無聲地流。
薛寶琴走過去,輕輕攬住她的肩:“二姐姐,彆哭了。這是喜事。”
迎春點點頭,卻哭得更凶了。
她想起自己在賈府那些年,從來冇有人把她當回事。
她是庶女,父親不管,繼母不親,兄弟姐妹裡也不出挑。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嫁個尋常人家,做個當家主母,平平淡淡過一輩子。
可她嫁給了曾秦,嫁進了公府,有了自己的孩子。
她的人生,從遇見他的那一刻起,就不一樣了。
探春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她嫁過來才兩個月,還冇有訊息。
可她不急。
她相信,總有一天,她也會有自己的孩子。
元春站在探春身邊,輕輕握著她的手,低聲道:“不急。慢慢來。”
探春點點頭,笑了。
黛玉站在最遠的角落,手裡捧著一盞茶,茶早就涼了,她冇喝,隻是捧著。
她望著這一切,唇角微微彎起。
她也想有那一天。
可她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曾秦站在廳中央,看著這一屋子女子,看著她們臉上的笑、眼裡的淚、相互握緊的手,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這就是家。
這就是他要守護的一切。
“好了,”他開口,聲音裡帶著笑意,“都彆哭了。這是喜事,該高興纔是。”
湘雲抹了把眼淚,破涕為笑:“就是!哭什麼哭!該喝酒慶祝!”
眾人被她逗笑了。
寶釵擦了擦淚,站起身,看著曾秦,輕聲道:“相公,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曾秦看向香菱懷裡的那個小小的繈褓,沉默片刻,才道:“曾安。”
“安?”湘雲眨眨眼,“哪個安?”
“平安的安。”曾秦道,“不求他大富大貴,隻求他一生平安。”
香菱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輕輕喚了一聲:“安兒。”
孩子像是聽見了,小嘴一咧,笑了。
眾人都笑了。
窗外,雪又下起來了。
細細密密的雪花,在燈籠的光裡旋轉著,飄落著,像千萬隻白色的蝴蝶。
鳳藻閣裡,燈火通明,笑聲不斷。
這一夜,忠勇公府的燈,亮到很晚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