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賈母院,沿著抄手遊廊前行,穿過榮禧堂後的抱廈廳,便能看到一處精緻的二進小院。
此處毗鄰賈政和王夫人的居所。
先回來的茜雪已領著院裡的丫鬟、嬤嬤在院內等候。
這丫頭已換了一身裝扮。
上身穿著月白色襖子,下著淺青色綢裙,外麵罩一件青緞背心。
髮髻上簪著素色絨繩,臉上淡淡地抹了一抹胭脂。
渾身素淨淡雅,又不失清純可愛。
見賈珠進院,眾人一同行禮。
眾人皆滿心歡喜。
如今,大爺回府,眾人頓感有了主心骨。
賈珠微笑著點頭,勉勵了眾人幾句。
等進了內屋,他終究忍不住,一把將癡癡望著自己的李紈攬入懷中。
李紈緊緊抱住賈珠,彷彿一鬆手,賈珠就會再次離她而去。
淚水再次奪眶而出,李紈忍不住低聲抽泣。
賈珠胸前被淚水浸濕,心中暗自嘆息。
自己外出三年,李紈獨自在家侍奉長輩、撫育幼子。
其中的辛酸苦楚無人可訴!
賈珠輕嘆一聲,捧起李紈滑嫩的臉龐,輕聲說道:
「宮裁,這些年你辛苦了!」
李紈聞言,剛欲止住的淚水再次滑落。
溫涼的淚珠落在賈珠手背上,滑進他心裡。
李紈顧不得擦拭,癡癡地凝視著自己的夫婿,喃喃說道:
「妾身不辛苦!老爺在外麵奔波,纔是真辛苦!」
這三年間,每到夜深人靜之時,李紈常常為賈珠擔憂。
擔心下人服侍不周到;
擔心外麵飲食粗陋,賈珠吃不習慣;
擔心外麵妖艷女子眾多,賈珠會忘了自己?!
......
如今,朝思暮想之人終於回到自己身邊,李紈緊緊抓住賈珠的衣袖,恍若置身夢中。
賈珠拉著李紈坐在床榻上,輕輕愛撫著她,低聲問道:
「蘭兒不在?」
李紈被這一問,方纔回過神來,
「蘭兒已經開始啟蒙,如今在家學中唸書。」
想起賈蘭的課業,李紈麵露驕傲之色,輕聲說道:
「蒙師說,蘭兒勤奮好學、聰慧過人。如今已經學完《三字經》、《百家姓》和《千字文》,正在讀《幼學瓊林》呢!」
看著李紈美眸中仍有淚花,臉上卻帶著自豪的神情。
賈珠不禁滿心欣喜。
如今李紈不過二十歲,在後世還未大學畢業,正是青春正貌之時。
賈珠忍不住捧起李紈的俏臉,親了一口。
見李紈嬌嗔地瞥了自己一眼,他又哈哈大笑起來。
接著朝門外喊了一聲:
「茜雪,把那個檀木香盒拿過來。」
不一會兒,就見茜雪捧著一隻木盒走進來。
賈珠接過木盒,放在身旁的矮桌上。
開啟木盒,李紈忍不住掩口輕呼。
隻見木盒裡放滿了金珠首飾。
李紈出身書香門第,家中頗為殷實;嫁入榮國府已有數年,也是見過世麵的。
但是木盒中的首飾異常珍貴,驚得李紈瞪大了眼睛。
賈珠拿起一串珍珠項鍊。
項鍊由數十顆粉色東珠串成,難得的是這些東珠晶瑩圓潤、大小如一!見李紈呆呆地看著,賈珠微微一笑。
他將項鍊掛在李紈脖頸上,繫好。
賈珠定睛細看,粉色圓潤的東珠映襯著李紈白皙的麵板,真如「桃紅映雪」一般!
「喜歡嗎?」賈珠輕聲笑道。
「這......這是給妾身的?」李紈仍未回過神來。
「當然!」賈珠拍了拍裝滿金珠首飾的木盒,又說道:
「這些都是你的。」
見李紈仍呆呆地看著,賈珠忍不住戲謔地笑道:
「你若不喜歡,那送給別人?」
「不!妾身喜歡!」聞言,李紈回過神來,上前抱住木盒!
賈珠哈哈大笑,李紈也忍不住笑出聲來,還不忘給了賈珠一個白眼。
「大爺。這些東西價值不菲,不會是......」李紈麵帶憂慮,忍不住說道。
「放心!」見李紈為自己擔憂,賈珠笑了笑,又安慰道:
「這是經營所得,並非你所想的那樣!」
賈珠又朝外喊了一聲。
茜雪、素雲和碧月三人走進來。
素雲和碧月皆穿著一脈清雅的服飾,簡潔乾淨。
三張俏臉笑顏如花,如三朵開放的月季。
賈珠笑了笑,平靜地說道:
「我外出三年,家中諸多事務多虧你們辛勞!」
「今日回來,見家中乾淨整齊,我心裡很是欣慰。」
「自當犒勞你們。」
三人聞言忙說不敢,皆是說自己本分之類的話。
賈珠擺擺手,吩咐道:
「茜雪把那個繪有湘妃竹的大紅木箱開啟。」
「你們三人都可以選兩件衣服和首飾。」
茜雪忙躬身應是,笑顏如花。
她深知裡麵有什麼物件,心中猶豫不決,不知道選哪件好?
又不免有些躊躇,還是讓素雲和碧月先選。
自己跟著大爺三年,好吃的、好玩的經歷了不少,還......
俏臉一紅,低下頭去。
不想,又聽賈珠吩咐:
「把單子拿來,交給大奶奶,讓大奶奶一一過目。」
「另外,給府中準備的禮物單獨取出來。你們照單子送給眾人。」
三人應聲告退,歡喜地去挑選禮物。
李紈見狀,笑意盈盈。
「不知大爺帶回來多少財物?」
賈珠玩味地笑了笑,
「具體多少,我也不清楚。」
「等一會兒,你去檢視便知。」
李紈撇撇嘴,忙又把首飾盒放進裡屋。
出來後又說道:
「我看茜雪這丫鬟乖巧伶俐,哪天大爺把她收房吧?」
賈珠笑容一滯,輕咳一聲:
「這些事,你安排就行,無需問我。」
李紈瞪了賈珠一眼,又轉身進了裡屋。
都怪茜雪這丫頭,這般就被人看出來了!
暫且不提茜雪被素雲、碧月調笑。
三人收拾整齊後,見到這麼多財物,素雲、碧月目瞪口呆。
茜雪嗤笑出聲,想起自己初見時也是這般模樣,不禁暗自嘆息。
都說跟著大爺外出是去受罪,不如在府中快活。
茜雪家人還勸她裝病,躲了這個差事。
茜雪不肯,不知府中有多少人說她傻。
想起這三年來跟著大爺的點點滴滴,茜雪不禁臉上飛紅。
要是那些人知道自己......
不知會是怎樣的神情?!
等茜雪拿著單子,帶著兩個呆愣的人回到賈珠屋裡時。
李紈已經正襟危坐,等了片刻了。
接過單子檢視,李紈忍不住站起身來,驚呼道:
「這......這......怎麼會這麼多?!大爺莫不是把膠州銀庫搬回來了不成?」
聞聽此言,賈珠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茜雪掩口失笑,又忙上前幫忙擦拭。
素雲和碧月回過神來,想幫忙收拾卻已晚了一步,不禁幽怨地瞪了茜雪一眼。
「這是哪裡話!」賈珠沉聲道。
「是妾身失言!」李紈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忙賠笑,又說道:
「實在是這些......這些......」
「放寬心!這是我經營所得,冇有拿官中一分一厘!」
賈珠認真地說道。
這隻是其中一小部分,拿回來堵眾人口舌的,不然以後開酒樓、做海貿、做茶鋪等哪有藉口?
李紈更是目瞪口呆,實在想像不出,做什麼生意,三年能賺這麼多?
賈珠叮囑茜雪三人不要與他人說起,拉著李紈坐下。
認真地說道:
「裡麵的金銀財物,院中留一些,其餘的都造冊給太太過目後,歸入公中。」
李紈聞言,麵露不捨,又有些無奈。
是啊,大爺出京,是府中托人想的辦法,現在冇有分家,按理說拿回來的都要歸入公中纔是正理。
「妾身去檢視清楚,再寫單子吧。」
李紈已經想清楚此事。
大家都在一個府裡居住,拿回來這麼多財物,人多眼雜,怎麼可能守住訊息。
還不如主動上交!
等賈珠洗漱完畢,李紈纔回到房中。
正巧,王夫人身邊的金釧進來行禮,說王夫人傳話,老爺已經回府,要見大爺。
賈珠便和李紈一起前往王夫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