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昨日心中的鬱悶在李紈溫柔的攻勢下,已是煙消雲散。
又是一個好天氣!
吃過早餐,賈珠去給賈政請安時,心情已經平復下來。
畢竟這位二老爺秉性不壞,比之賈赦強出太多。
賈珠叫上孟先生,帶著李忠、張誠等一起去往家學。
出榮國府,沿寧榮街西行,至西街口後轉往北走,過後街,再走不過裡許就可見一處獨立的院落。
這便是賈府先祖寧榮二公為族中無力延師的寒門子弟所設立的免費教育機構。
家學對學生不僅免收學費,還設有「茶房」,為學生提供飲食。
其所需筆墨紙硯等日常花費皆由族中承擔。
又因賈氏家學中接連出現賈敬、賈珠兩位進士,故家學名聲傳遍京城。
京中賈氏人口繁衍,又有親戚相托,故家學中的學子更勝往昔!
賈珠亦在家學中待過幾年,深知其內佈局。
進入後,安排李忠帶人守住通往學堂的儀門處。
因儀門外有幾間房屋,乃是為學子的下人長隨準備的地方。
守住儀門,是為了不讓人去通風報信!
賈珠則帶著孟先生繞過學堂,往後麵賈代儒居所走去。
賈代儒已是等待在客廳之中。
見到賈珠帶人到來,忙起身相迎。
賈代儒輩分高,本可安坐,但來的兩人,一位是進士,一位是舉人!
賈代儒飽讀聖典文章,黑髮變白,也隻是個秀才!
故此,在科舉一道,賈代儒隻能算後輩。
賈珠受了半禮,又施以大禮。
禮畢後,三人落座。
賈代儒回憶起賈珠求學時的趣事,感慨時光飛逝。
閒談幾句,賈珠兩人告辭,往學堂而去。
賈代儒本想一起過去,被賈珠止住。
想到賈珠對學堂熟悉得很,賈代儒便停了腳步。
賈珠帶孟先生直往學堂而來。
不想儀門外傳來一陣陣悶響。
賈珠經過時,看了一眼。
就見賈寶玉的小廝茗煙被堵住嘴,按在地上打板子。
李忠看見賈珠,忙上前道:
「大爺。這小子看到我們封了儀門,竟想往裡硬闖。」
「嘴裡又不乾不淨。奴才就......」
茗煙平時依仗賈寶玉在賈府中橫行慣了,那經過這種毒打。
一雙眼睛凶狠地看著下令打人的李忠。
見賈珠看過來,又轉為祈求神色。
賈珠點點頭,對李忠說:
「你做的很對。」
這茗煙鼓動賈寶玉做了多少糊塗事,已不可數。
隻他帶賈寶玉去襲人家一事,若是被賈母、賈政或王夫人知道,茗煙定會被打死!
茗煙見賈珠看了自己一眼便轉身走了,期待的眼神瞬間熄滅。
不管身後如何,賈珠帶孟先生徑直進了學堂。
學堂內原來嘈雜如菜市場的聲音一滯。
孟先生看了賈珠一眼,見他麵色平靜。
兩人先向至聖先師畫像拜了拜,方轉回身。
賈珠看向一眾學子。
就見剛剛安靜下來的小子們竟有人高呼:
「哪裡來的狂徒?竟敢強闖學堂重地!」
賈珠掃視了一番,見賈蘭正瞪著出聲的那人,不禁暗笑。
賈寶玉坐在前排,鵪鶉低下頭,彷彿這樣可以隱身一般。
有聰明的已是安靜地回到座位,拿起書本裝樣子。
那心思粗獷的還在那裡玩樂。
賈珠靜靜看了一會,揮了揮手,李忠帶了幾人走進來,抓起幾個玩鬨的就拖了出去。
一時間學堂內眾小子靜若寒蟬,堂內安靜下來,隻餘被抓走的幾個咋胡不已!
「我是榮國公嫡係子孫,你們竟敢這麼對我?反了天了。」
一個小子竟回身向抓他的李忠揮拳打去。
李忠隨手一個耳光下去,頓時安靜下來。
學堂內不認識賈珠的一眾人更是納罕,紛紛拿眼看賈寶玉,就見他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恍如變了一個人!
見眾人皆是驚恐地看向自己,賈珠緩緩說道:
「賈氏家學乃是求學之所,不是玩鬨的地方!」
「以前不論!」
「至今日起,若還想在此繼續學業,當緊守學規!」
「若還是這般頑劣,發現一次,趕出家學,不得再入!」
見眾人聞言,有喜盈於色的,亦有麵顯愁苦的。
賈珠請孟先生上前,朗聲道:
「此是孟先生,隆嘉初年舉人!」
一眾學子眼神放光地看向孟先生,這是可做官的功名!
「為了你們能精進學識,特延請孟先生為你們講述聖典文章,科舉製業!」
眾人聞言更是喜上眉梢,誰不想出人頭地,當官做宰?
一些頑劣的小子亦是被人影響帶壞的,並非是不想學習。
「今日下學後,給請假未來的同學說清楚。」
「明日若冇有我認可的請假理由,不來學堂即除名!」
「任何人不會例外。」
講完後,賈珠又看向後排一個滿臉逗的青年。
那是賈瑞,家學風氣敗壞如此,賈代儒、賈瑞兩人要付最大的責任!
族中出錢米想著這一家人,外姓進家學又要給賈代儒束脩。
他一年所得白銀上百兩之多,足夠一家花銷。
結果,賈代儒囫圇講完就去後院休息。
賈瑞呢?有人給錢給好處,就可隨意來去。
竟拿家學規矩當生意乾了!
若非顧忌賈代儒,非打賈瑞一頓板子不可!
賈珠轉身出門,留孟先生考教諸學子學業進度。
就見外麵一溜白嫩的屁股被打的開花。
這些不長眼的小子亦是無人敢再發狂言,一個個哼哼唧唧地哀嚎。
賈珠吩咐李忠叫人把他們送回家。
走出儀門,就見茗煙還在地上趴著。
賈珠未發話,誰也不敢扶他起來。
「打斷腿,攆到鄉下莊子上去!」
聞聽此言,安靜趴在地上的茗煙忽高呼起來:
「大爺饒命啊!」
「小人再也不敢了!」
「下人不是想壞大爺規矩,隻是掛念二爺要水要點心纔想著進去伺候!」
賈珠靜靜看著茗煙表演,不發一言。
片刻後,儀門後磨出一個人影,正是賈寶玉。
躑躅著上前,見賈珠平靜地看著自己,賈寶玉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
隻低著頭叫了聲「大哥」。
見賈寶玉竟未求情,茗煙眼神中的期待之色泯滅,復又閃過一絲怨毒。
想想自己十幾年勤勤懇懇地服侍,挖空心思以求二爺高興。
結果,一句求情的話語也不為自己說,那自己算什麼呢?!
賈珠心下暗嘆,這就是那個賈寶玉,事情臨頭冇有擔當!
書中金釧為此投井,林黛玉淚儘而亡!
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